林默看著遠處祖山的方向,眼神微微收緊。
突破到了化靈境中期,他明顯感覺自己和這片天地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以前體內的玄霜真元只是順著經脈走,現在一抬頭,甚至能清晰捉到半空中那幾株老雪松周圍靈氣的流轉和呼應。
兩日後。
天還是亮得泛冷。
宗門各處的戒嚴反而沒敢放鬆半步。凡是在峰下過路的巡邏精銳,一身重鐵甲全扣得很緊,大老遠聽來一兩串動靜,也是立刻拔劍起弓。
林默沒穿平時那件招風的寬皮領外套。
只搭著一身深藍單邊的玄霜規矩武袍,自己從內門半腰的小路走下來,幾步上了主峰最深的那處直陡石台階。
大殿正門開著一半。
裡面火爐燒得很旺。
宗主姜玄淵就站在一尊供著歷代太上老長輩的巨幅冰雕圖像前面,負著手,似乎已經在那站了半個時辰了。
聽著身後踏踏落定的腳步,這位當門大宗主臉也未轉,直接說道:「突破到了化靈中期,內氣紮實多了。沒白費我壓了你一個半月的心思。」
「託了宗里好藥的福。」
林默上前行個平揖,開門見山地說:「現在我是中期的勁,這去往後頭推門的資格,算夠了吧?」
姜玄淵這時候才轉了臉。
上下掃過一遍他這周身上下一絲沒漏的平實態勢,重重地點一記頭。
「跟老夫走就是。」
他一句沒多問,單邊袍袖向旁一展,掌中露出來那隻平素鎖守後宗要地的青冰短符牌。
大步一越,帶著林默從大殿正供座底下的側牆直往裡行。
走過三兩道平日不見門板的厚重暗閣,前面就是一口沒有天光可透的陡立大石井。
一條僅容兩個人挨肩並排的螺旋青階,順著黑不見底的深坑向下盤去。
四周只有砌牆用的大塊黑鐵岩,連平時走在內門過道常帶的雪沙風響都漸漸沒有了分毫。
走下去足有半個時辰,周圍溫度不提,連兩耳旁邊的氣流也重沉如鐵。
階底。
一面差不多有三丈多高、通身泛著淡淡深藍微光的透明巨冰牆,嚴嚴實實封住了前面全部通道。
那冰不是尋常雪水凍的實心冰塊。
借著冰壁底層散出的亮芒,林默看得很明——這丈余深厚的老岩冰層當中,密密麻麻地凍結了上千道自個還帶微光流轉的古怪大符文。
這些字符既不是當世通用的篆法,也非尋常靈力紋路,反而有些像他在老遺蹟底里看過的破法印痕。
姜玄淵走到底階處停了腳步。
他伸出一掌,不帶半分強力的平壓向正中那一截看來最厚重無文的平滑主面。
「嗡——」
伴著掌心底下一道渾厚的化靈大真元震散過去,原本嵌在深層的那些暗藍色古文,就像是讓人添了火油的一串老蠟線,一個追著一個從地下往高牆尖頂瘋跳閃亮!
「周遠。」
姜玄淵收回手,沒回頭,聲音卻變了一成敬肅和冰涼。
「把它倆拿出來。放上冰面。」
林默自然清楚這宗主指得是什麼。
右手往貼著胸口的暗絨皮囊里走,一招一送間,便將那一面自下界帶出的殘破玉佩,和從藏地奪來的金色法則直門鑰匙握在了掌縫中間。
跨步一近,走到冰牆兩三尺的站角前。
這高牆底下,正好嵌了兩個淺淺如指印那麼大的深痕。
大小斜正,恰就是這把單門大金鑰與他那面殘舊方玉的樣子。
沒有猶豫,他左右二手向深痕同時重按而去!
「轟……隆隆!」
玉佩和鑰尖跟那些深沉大冰磚撞定。
瞬間,一藍一金這兩把截然相反的核心氣息,跟受了召令一樣,順著指底的兩方凹穴轟然炸開一重極其大刺目的神芒!
整面巨牆被這兩圈金藍流火瞬間鋪滿。
冰底那一千幾百個來回浮游的古老字符,就像有靈生靈一樣的瘋鑽湧向了左右二孔。
一陣讓人耳膜直叫發漲的沉悶顫動聲在四方岩坑底下來回撞沖。
眼前那塊本就讓人看了無法立手的巨大冰岩牆,居然從兩孔交會最中的正平縫處,自己向兩側隆隆拖響著滑去。
隨著冰牆分開,一股純古得無法用真氣去強量的大道元息,從牆後那口更深的甬道中間直接漫過林默的面門。
甬道並不黑暗。
左右兩排打鑿了不知多少春冬的高長老石壁上,間隔三五步,便生落有幾顆自會散發出淡青光的長型深海冷晶,把里底一路看去二三百米地,照得纖毫清朗。
姜玄淵收緊自身那層大陣共振力,就在裂開的冰門跟前拿定了腳跟,沒往前多動。
「我沒法陪你下去了。」
宗主聲音顯得十分平緩。
「這深裡頭,連同祖師生前下壓的絕殺禁令。除了手上帶了外門舊鑰的來客能憑令走進去外,不管是北寒哪一家的化靈甚至是鑄魂上客闖進半步,都是個屍骨無存的落場。」
他回頭,深深在林默臉上打量半會。
「進門,造氣,尋經。全得你一把劍拳辦下去。走吧。」
「宗主大恩,這一出我就先多帶一句謝謝。」
林默不再羅嗦話,握好袖裡兩把冷熱兩勁的家底氣門,單步跨進了開裂後的地下厚牆中去。
身後,「隆隆」不息兩秒,巨冰牆面無半絲余痕地再次密鎖合一。
……
這高深直長的冰壁短道並不算險。
往前走過不到百十多步遠,腳底下生硬青長階就平坦下來,把人領到了這一方約莫能坐下兩三百人的深冷大石室里。
一進其中,周遭的聲響更像是給什麼外力活生生剪乾淨了同樣。
空大長底的正中間。
只有一樣東西能把人的全部目光死死抓住。
一顆大概有三四個常人大高矮的深藍光球,就那麼不上不下地空懸在石室上方正中的暗空中!
這球體不帶半分煙火氣,也不見有人設鼎去撐托它。
它通身都在自己運轉著大串複雜無以言述的大道元文。
林默一眼掃上去就知道——這樣式、這紋面走的路子,正是他當月在萬象殘跡里所拼鬥碰過的「第一扇界門」。
可眼前這一樽無論是靈重,還是散出來那種連化靈中期修士都要自願低一寸眼的荒古氣運,都遠遠大超了那一樁。
玄霜祖地。
這一門「法則第二界之門」,就真擺在臉跟前了。
林默按平自身的玄霜內意。
連著魂底下一線暗金本源,隨著這顆藍色巨門球生出的那一拍強共振聲,大踏步走向中央空下的深階角去。
一站定步子,右手掌往上托舉,就把一刻前才帶從玉鎖眼裡收回的那支金色原匙,正正面送上去靠住此大光團那一排狂奔最快的藍光外帶。
「嗡——!」
毫無多話。
鑰匙方一貼實。
原本只是在一圈周轉的光球忽然向中開裂出一處像針眼樣的橫縫。
鑰匙從林默指間一脫,居然憑空飄走一截,「咔」地自己重嵌在了縫門裡去,猶如鑰匙進了本屬於自己的機關孔洞一樣自如!
長空中。
巨藍強球體隨著這一次密鎖而渾身猛撼。
一串沙沉而完全不知該用當下何方口言解譯出來的太荒餘音,在這無聲大室裡面慢慢敲撞著迴響:
「把匙者……由荒外所至……」
「破北寒之關……自當下啟通……」
「走入……中州之大門……」
隨了最後兩句平實短言震過,這顆高浮球的中心門洞直接由原本一縷微縫,大撕開一條一寸深闊的大裂口!
毫無半息預兆,一股龐厚到根本不能用天地自然之氣命譯的法則真能,猶如泄洪的湖水,從深口處直接倒沖而至,瞬息灌向了林默未及回拉的這條右邊手手腕!
「嘶!」
那能流極烈極冷,不僅沒把自身骨皮震損,反在沖向氣海兩秒的刻度中。
把林默早一月中剛剛硬推成形的那圈「化靈中期」功力,活生生在丹田最底平洗、凝鑄成一片牢如玄冰的深青色正道底基!
連同渾身本就打實過幾番的通體經氣,也都平白高出兩倍厚。
每一滴走穴真氣,這時候都帶著看得出的幽藍寒芒。
少時半刻,元息倒收,門洞閉嚴。
那一枚明金古鑰順出球體,再平生落在林默平展的好掌心處,相比才進來那一瞬間,外形那抹冷金之色更是通亮奪眼。
抬頭看去。
球體表面轉文已經不再瘋快走動,而是像定好了天地正規大向一般,沉緩不息。
他懂得——
自己的主圖底上。
這二處要地之門,算是從今後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