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的古老暗道很長,兩邊的深海冷晶隔幾步才掛著兩顆,落下的光帶了股散不開的死靜。
林默踩在堅硬的青石階上。
周遭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再也聽不見半點別處的動靜。那股子蠻橫的禁制封壓自打合門之後就沒斷過,連衣背帶動的風都被硬生生壓成了小聲。
約莫走了一百多丈地,眼前總算大敞出來。
那是一間四四方方的地下巨岩室,頂部鑿得奇高,中間憑空懸了顆約有幾丈大的深藍巨大光球。
這一面巨大球體不見支架,也不倚外牆。
從最裡頭慢慢翻卷著幾百條深黑大路的法則細文。那排布、那模樣,和林默曾經在萬象古城底下死磕過的那座法則界門一模一樣。
只是眼前這一門看得出有些年頭了,光華既深又重,散出來的大道靈威壓得地磚上的土屑都沒法多飛一指高。
「來正地方了。」
林默眼神很定,把手心底下早已跳個不停的那把金匙往高一送。
這把在冰洞門前就發了狂的重器,一得自由,當場脫了他掌尖的抓綁。
化作一線急閃金芒,「唰」一響直撞半空。
半會停頓也沒多費。
金鑰匙斜直衝准那巨大藍球心口唯一一處帶著方直的凹槽里去。
「嗒——!」
一聲老鎖對死口骨的硬實長響,正正嵌入那處淺缺口中。
滿室那沉著不跳的深藍球體猛地大顫半息,外圈幾十百道法則巨文突然放開十倍亮芒,圍著鑰匙所在的中間位置飛旋狂趕。
「嗡……」
一道似男似女、分不出活人還是一口殘陣余勁的那把大聲,借著石頂的回氣重撞進林默連同小骷髏的耳朵眼:
「持鑰匙者……來自異界……」
「已激活北寒之門……可開啟中州之門……」
這聲音才落半剎。
巨球正當中的金口下直接拉扯成一長尺深廣的黑縫!
那是一截沒有任何屬性可以去強量比搭的世界本源法則靈流。
如大江沖閘,帶著看不清真面目的灰銀重底,鋪天蓋地從門洞裡滾刷出來,連氣也未讓林默去回一轉,直接倒洗進他前舉沒有收住的右手臂里去。
「嘶——!」
沒帶疼,卻壓了整幅化靈內海一重無法抵阻的熱脹痛!
那道狂勁沒有將人往後直撞半丈,相反,它順著林默周身四十六處主經絡倒淌下去,一把壓中他那原本就在「中期」門外打坐好些天的舊基。
原本就已經結實的幽藍液元,在這一波重灌中如被火煅了一趟。
半隻香功夫內,林默氣海中那一肚子懸動的真氣,被硬砸出一團帶金霜沉紋的實青底盤。
一身化靈中期的大功底,在這個眨眼的時刻被強拔收成實底!
連隨在側後半尺處的小骷髏也偷上大半福。
那一對枯骨大肩受門中散氣餘暉一逼,兩隻長肘向左右各撐開三指深厚,連提在手中的寬冰骨刀底面,原本只是帶著細虛虛的一圈暗紋,立馬給烙成了凸得打手的三道冰紋刺!
「收。」
林默低哼一聲,按死腹中那快把筋腳也頂起的大真氣。
巨光球中間的那道黑縫口適時往中一收。
嵌著正中央的金色法則大鑰受門裡暗力反手一彈,以慢平力勢脫口掉下,在半空轉了個周圓,端端落進了林默平伸的大掌上。
接在掌底一看,原本帶著干褐的舊色全給那遭洗了一邊,現在通身上下一層連日夜也不斷的金亮明芒。
抬頭看。
半空的巨大界球這會兒也沒再發出刺耳聲響,只慢慢以恆穩的架勢自行調順內部字符轉度。
北寒這一座被祖輩壓在這個後洞數百個年的老門,今天是叫人連通了那幅世界深圖。
林默不再費時去盯這死球子。
按進門之前老早推出來過的那些門道,一扇成型門開完,四周自然不會只給點真氣去吃那麼單。
他兩隻靴跟重邁,幾大步踏近這巨石洞的左側灰暗隔牆面。
沒帶自己動力去鑿。
「咔隆……隆!」
仿佛有自知的人氣在操使著這一地暗石一樣。
左方那一面本來看著一整片都絕難找條縫的老岩牆,從正當中向兩側裂退出一間只能容下三個大漢深淺的小石窟室。
石窟面中沒立雕位。
只有靠里靠地正放一張干平青鐵案。
一捆系了深色熟皮帶的青竹簡。
一枚只帶了一枚單面符紋的青鐵色指環。
再加最右手裡一把連鞘子都是大塊北海寒晶精鑿做的好冷長劍。
林默幾下趕了上前。
先把右手伸向桌面正最前放定的那張古舊竹冊去。
手往開一扣。
解落皮繩。
借牆頂幾串殘珠微火一眼看下,開頁處只有幾行用老勁筆鋒書透進木料的大字:
「後來者,當你看見這堆雜貨時,便算老夫那套老底法門沒有留瞎。你這去門路的第二把鑰匙,定也算是插亮堂了。」
落底畫著一柄單鋒大霜長劍底圖,不用多猜也看得懂——留這貨子的正是玄霜最頭上開立那門的大祖師了。
再從第二聯仔細掃過。
書頁底全不是什麼讓人打坐運氣功底教典。
說的都是這一名把大半載老歲數砸完在北寒的祖師,關於那些門縫、世界以及法則圖里暗藏路數的真推測:
「這天地早不完密,老夫年少去過西邊那最偏的大淵道口底間,曾失步落在過一處不歸這大界去收管的虛白深道……那裡有一片全數靠大本源去堆出來的異境法門。老夫身上那招玄霜一系真功,也是在那頭收下了一縷帶冰道力借運出來的。」
字走到底最下兩卷時,卻讓林默一雙深暗眼大收半分!
那裡用筆更是下足死重把式:
「三道世界法則主門一處插得滿鑰,天外路必生重現。但這重開底口不是平路……沒拿著那種能把大道死活也撕斷處理的『天災重力』去將這條老虛通道按住底,誰敢踏一腳進去,那便是給道風活撕做個沒頭的爛渣!」
林默看到這,手底一抖,連把竹書蓋去桌面半寸。
天災力?
這四個大字可不是什麼凡家道統給去的名字。
這分明說死了就指向自己意識底層,掛著那棵常年靠加倍重勁過日子的死法則天賦老樹!
「看來那個老祖師,不光見著這界門,是早連這來回穿界、帶什麼天賦本事的『異界客』底色全瞧了個底透。」
林默收起聲,一字一句把那些記門路線記全在心,把長竹簡利落連同一綁,徑直收到衣襟里去。
又再挑起中間那一枚粗大的青鐵舊戒。
一抹剛剛穩下來的化靈中階真能衝進指間去探看。
空間絕談不上有些老祖留下幾里寬那番嚇人,只有間兩間破柴房寬厚。可擱在正中間最上層架子位的,不是凡家用來換命吃喝的好銀好藥。
四個深皮大蓋封死的白玉丹罐。
外放的一抹寒息就叫小骷髏都把手中骨刀向這面連遞兩下眼。那是全由化靈巔峰、甚而是能給將上鑄魂地界破關續真脈去吃的靈王聖丹。
再加上丹藥底盤邊留得穩穩噹噹的一大方冷綠色方玉條。
林默沒把手縮回來,順著真氣往這玉里只輕輕勾得一小瞬。
成百上一千套以極高眼力講開的『化靈進靈海、又由海底凝丹去鑄大魂』的三級秘修心路,瞬間一個全不拉地灌向了腦海里中去。
句句全不走偏招虛文,全是一身老拳斷劍打出一生底子的干把式真經!
「實在厚。」
林默順手把這重寶大戒也向左手裡大套收起。
到這,這長室底底下也只剩下那柄沒有拔離封鞘子的長長晶冰舊劍了。
他單出右指,將此大劍由黑寒冰桌面上輕把了一把,提起中面去。
「滋——!」
沒動手撥卡,這大冷之器卻跟著他這一身正對號的純霜功元自應而動。
一截寬約三指深,通身帶著層透明藍霜長符紋路的絕寒精鋼鋒尖,硬從鞘口滑冒了出了寸來長!
一分極其純烈的寒罡銳意,讓長洞底板上留著未乾淨的那層地灰泥點,在兩個大字聲未盡間全成了硬霜塊。
林默低眉一眼定往它握手掌骨的最底銅面:
「霜吟。」
那是用這世最利的好工篆刀,把這兩個深字切上去的底款。
「錚——!」
他單臂朝外推半尺,一記直腕把它將劍全由那晶套中脫走拔亮。
不需要再多試練走幾道真力底法。
這劍把就像一截從他這手胳膊上正生多去的外延大直刀。林默心尖里走往南偏哪怕一絲一分的小真勁。
手底「霜吟」立刻發出一拍不急不亂的重劍鳴!
「好東西。」
林默順勢讓大劍向著左面一掃。
那道離在長室最末、大概有丈深的那半根被古人當墊腳剩了棄在那的地老鐵樁,只隨著冷芒過路後一瞬空聲。
就直接在半段正腰裡斷去兩節。
落地時不僅沒發聲碰響。
兩半大鐵截口的割縫。
都被硬凍成了比面長鏡子還要平順亮光的藍玉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