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因為戒嚴的緣故，平時的外門廣場上根本看不到幾個人影。
但今天，廣場邊緣的一根大石柱旁邊，卻站著一個胖乎乎的身影。
是宋青。
這胖子穿著厚厚的棉袍，凍得直搓手。
看到林默和蘇清凝走過來，他趕緊一溜小跑迎了上去。
「師兄！」
宋青跑到林默跟前，眼眶有些發紅，鼻子也凍得通紅。
「你怎麼跑這來了？不是讓你在院子裡好好練功嗎？」林默看了他一眼。
「我聽執事堂的人說，今天有特別通行令放人下山。我一猜就是你要走。」
宋青吸了吸鼻子，伸手從懷裡掏出兩個油紙包，硬塞到林默手裡。
「師兄，這是我早上剛去灶房要的熱包子。路上帶著吃。」
林默看著手裡還冒著熱氣的油紙包，心裡有一絲說不出的滋味。
在這弱肉強食的宗門裡，這胖子算是少有的幾個人情味。
「行，我收下了。」
林默把包子塞進行囊里。
他伸手在宋青寬厚的肩膀上拍了兩下，力道不輕。
「我走了以後，你自己長點心。平時多在修煉室里待著，別到處瞎晃悠。宗門現在不消停，遇到事別出頭，保命要緊。」
林默叮囑道。
「我記住了，師兄。」
宋青使勁點了點頭，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你在外面也當心。遇上打不過的，跑快點，別硬拼。」
「少操心我。」
林默扯了扯嘴角，「回吧。」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流暢 】
他沒再多做停留，帶著蘇清凝繼續往山門的方向走。
宋青站在廣場上，一直看著他們的背影，遠遠地還在揮手。
……
從外門廣場到真正的護宗大陣出口，還要經過一段長長的甬道。
執事堂就在甬道的盡頭。
兩人剛走到執事堂門前。
一眼就看到那高高的門檻上，坐著一個老頭。
韓松長老。
韓松今天沒穿他那套象徵長老身份的威風長袍。
只披了一件破舊的羊皮襖子。
他坐在石階上，手裡拎著一個用紅布塞著口的黑陶酒壺，旁邊還放著兩把出鞘的制式鋼刀。
聽到腳步聲，韓松抬起頭。
他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在林默和蘇清凝身上掃了一圈。
「要走了？」
韓松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了。去中州。」林默停下腳步。
「中州是個好地方，也是個爛地方。龍蛇混雜，什麼牛鬼蛇神都有。」
韓松一邊說，一邊走下台階。
他直接把手裡那個黑陶酒壺拋了過來。
林默伸手穩穩接住。
「老夫是個窮長老，沒什麼絕世神兵送你們。」
韓松看著林默，嗓門有些沙啞。
「這壺酒，叫『暖雪』。是我自己找後山的野果子釀的。北寒域風大，去中州的路遠。路上凍得受不了的時候，喝一口，能暖到骨頭縫裡。」
林默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酒壺。
酒壺很粗糙，連個花紋都沒有，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多謝韓長老。」
林默鄭重地把酒壺掛在腰帶上，和霜吟劍並排挨著。
「謝什麼謝。」
韓松走上前，粗糙的大手在林默肩膀上捏了一把。
「你小子這陣子替宗門拔了那麼多毒瘤，該謝的是我們這些老傢伙。」
他轉頭看向蘇清凝。
「清凝丫頭，你平時心氣高，這沒壞處。但在外頭，別死要面子。打不過就跑，不丟人。」
「弟子謹記韓長老教誨。」蘇清凝低頭行了個劍禮。
韓松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回林默臉上。
「老頭子沒別的廢話。」
韓松死死盯著林默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記住，全須全尾地走出去，就得全須全尾地走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
「活著回來。下次回來，老夫砸鍋賣鐵，請你喝一頓真正的好酒。」
林默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有些憔悴的老人。
他沒多說什麼客套話，只是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張揚的笑意。
「一言為定。」
林默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山門出口走去。
蘇清凝緊緊跟在後面。
……
護宗大陣的出口處，兩排全副武裝的執法堂弟子肅然而立。
看到林默走過來，帶隊的執事直接走上前，沒有像盤查其他人那樣嚴厲，只是快速核對了一下林默手裡的通行令牌。
「周師兄，蘇師姐。陣法已經開了一道口子，請。」
執事側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前方的半透明藍色光幕上，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剛好能容納兩人並肩通過的縫隙。
門外的冷風，瞬間順著縫隙狂卷進來。
林默沒有猶豫，一腳跨出了光幕。
蘇清凝緊隨其後。
兩人徹底踏出了玄霜宗的地界。
腳下，是一條被大雪覆蓋的官道，一直延伸向灰濛濛的遠方。
冷風呼嘯，捲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林默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抬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玄霜宗。
在晨光的映照下，高聳入雲的主峰，還有半山腰那些藍色與白色交織的樓閣，此刻顯得格外寧靜和莊嚴。
那層巨大的藍色護宗大陣，像一個倒扣的碗，把所有的喧囂和殺戮都擋在了外面。
這裡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個落腳點。
他在這裡殺了人，見了血，也學了功法，破了境。
「看夠了嗎？」
蘇清凝站在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看夠了。」
林默收回視線。
他把斗笠往下壓了壓，擋住迎面吹來的風雪。
沒有多愁善感，也沒有留戀不舍。
林默轉過身，大步踏上了積雪的官道。
「走吧。」
林默的聲音在風雪中傳出去很遠。
「東南方向。去中州。」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白色天地之間。
只留下兩串長長的腳印，很快又被新下的雪花慢慢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