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宗往東三百里,是北寒域的邊緣。
這裡有一道關隘,叫風雪關。
兩邊是刀削斧劈的陡峭冰岩懸崖,中間只夾著一條幾十丈寬的窄道。
常年刮著夾雜著冰粒子的大風,吹在臉上生疼。
過了這道關,就算是踏上半隻腳進中州了。
風雪關里有駐軍,也有常年走南闖北的商隊。
來往的散修和客商大多會在這裡歇個腳,補充點乾糧和清水,順便打聽一下前邊的路況。
天快黑的時候。
林默和蘇清凝頂著風雪,走進了關隘里一家掛著「老陳客棧」破木招牌的二層客棧。
客棧大堂里生著幾個大火盆,裡面人聲鼎沸。
空氣里混著劣質燒酒、汗酸味和烤肉的味道。
林默沒去湊熱鬧,要了角落裡的一張空桌子,點了兩盤切好的熟牛肉和一壺熱茶。
蘇清凝把背上的長劍卸下來放在手邊,腰杆挺得筆直。
她平時在宗門裡清靜慣了,對這種亂鬨鬨的環境明顯有些不太適應。
「吃點東西。明天出了關,路就不好走了。」林默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蘇清凝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兩人正吃著東西。
隔壁桌坐著幾個滿身風雪氣的散修,正一邊大口喝酒一邊高聲閒聊。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灌了一大口燒酒,突然壓低了嗓門,身子往前湊了湊。
「哎,幾位兄弟,聽說了沒?最近中州邊境那邊,水有點渾啊。」
「胡老大,怎麼個渾法?難不成又有大妖獸下山溜達了?」旁邊一個乾瘦的漢子啃著骨頭,隨口問道。
叫胡老大的壯漢擺擺手,一臉神秘。
「不是妖獸。是黑煞宗的人。」
胡老大往四周瞅了瞅,聲音壓得更低了。
「黑煞宗最近在中州邊境的幾個大城附近,活動得很頻繁。不僅關卡上多了不少生面孔,連城牆上都貼了布告,好像在到處找什麼人。」
瘦子愣了一下。
「黑煞宗平時不是都縮在暗處幹些見不得光的買賣嗎?怎麼這回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在邊境設卡?」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胡老大冷笑了一聲,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漬。
「我前兩天從北寒域的內線聽來的消息。黑煞宗這次在北寒域,可是吃了一個天大的啞巴虧!」
桌上的其他幾個人立刻豎起了耳朵。
「他們在玄霜宗周圍布下的暗線,一夜之間被人給連根拔了。幾十口子人,加上三個屯物資的場子,全被宰了個乾淨,連個回總堂報信的都沒跑出來。」
「臥槽!」瘦子倒吸了一口涼氣,「誰幹的?這麼狠?」
「還能是誰,玄霜宗的高手唄。不過聽說黑煞宗是折在了一個年輕的內門弟子手裡。這會兒總堂那邊正憋著一肚子邪火,到處撒網要找回場子呢。」
胡老大搖了搖頭,端起酒碗。
「咱們這幾天過關去中州,都把眼睛放亮著點。遇到穿黑衣戴斗笠的,繞著走。這幫殺才紅了眼,別不小心觸了人家的霉頭。」
隔壁桌的閒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林默的耳朵里。
林默坐在長條板凳上,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茶。
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連拿杯子的手都穩如泰山。
坐在對面的蘇清凝微微蹙起眉頭。
她看了林默一眼,聲音逼成一條線,傳進林默耳朵里。
「他們的手伸得夠長。連中州那邊都有布置。」
林默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肉。
「黑煞宗乾的是拿錢殺人的買賣,情報網本來就廣。在邊境有眼線很正常。」
林默嚼著牛肉,語氣平淡。
「懸賞令畫得再像,他們也沒幾個人真正見過我的臉。中州地界大得很,想大海撈針找一個人,沒那麼容易。」
蘇清凝看著他。
「進了中州,我們還是得低調點。真被他們的大批人馬纏上,是個麻煩。」
「我一直很低調。」
林默咽下嘴裡的食物,「只要他們別主動往我劍上撞就行。」
吃過晚飯,兩人結了帳,各自回了樓上的客房。
夜深了。
窗外的冷風順著木板的縫隙往裡灌,吹得桌上的油燈忽明忽暗。
走廊上偶爾傳來幾聲醉漢的呼嚕聲。
林默盤腿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他沒有睡覺。
而是將白天掛在腰間的「霜吟」長劍解了下來,平穩地橫放在雙膝之上。
這是一把好劍。
劍刃鋒利,寒罡霸道。
但這也僅僅是在北寒域夠看。
中州的高手如雲,靈海境的修士絕對不少。他需要這把劍變得更趁手,更能承受他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
林默閉上眼睛,調整了一下呼吸。
丹田內,那股深青色的化靈真元開始緩緩流轉。
在那股真元的最深處,一絲淡金色的混沌本源被他小心翼翼地抽離出來,順著經脈,一路遊走到雙手的掌心。
「嗡。」
林默雙手緊緊貼在霜吟劍的劍鞘上。
混沌之力順著他的掌心,無聲無息地注入劍身之中。
與此同時,腦海中萬倍增幅的能力瞬間開啟。
原本只是一絲微弱的混沌力量,在萬倍增幅的加持下,瞬間化作一股磅礴的淬鍊洪流。
這股洪流順著劍柄,瘋狂地沖刷著劍刃內部的每一寸材料和靈力紋路。
「錚——」
劍鞘里傳出一聲低沉的劍鳴。
霜吟劍似乎在承受著某種痛苦的蛻變,劍身在林默的膝蓋上不斷地震顫著,發出細碎的嗡鳴。
林默死死控制著真元的輸出,不讓狂暴的力量把劍身撐爆。
他一點一點地引導著這股力量,將劍刃內部雜亂的靈氣脈絡重新梳理、鍛打。
半個時辰後。
劍身的震顫終於慢慢平息下來,那股刺骨的寒意也完全收斂進了劍鞘之中。
林默睜開眼,收回雙手。
他握住劍柄,大拇指在護手上輕輕一推。
「嗆。」
霜吟劍出鞘半寸。
沒有刺眼的藍光,也沒有狂暴的寒氣四溢。
劍刃變得比之前更加內斂,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冰藍色,仿佛一汪凝固的深潭秋水。
但林默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把劍內部的靈力傳導速度,比之前提升了數倍不止。而且劍鋒的銳利程度,已經到了一個駭人的地步。
林默拔出長劍。
隨手衝著床頭那張結實的實木方桌的桌角,輕輕一揮。
沒有灌注任何靈力。
完全是憑著劍刃本身的鋒芒。
「唰。」
一道細小到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劍氣,無聲無息地划過空氣。
木桌的桌角沒有發出任何斷裂的聲音。
甚至連桌子上的茶壺都沒有晃動一下。
直到林默收劍入鞘。
那塊拳頭大小的桌角,才順著一條傾斜的切線,悄無聲息地滑落到地上。
斷面光滑如鏡。
連一絲木頭茬子都沒有起。
「成了。」
林默看著地上的桌角,滿意地扯了扯嘴角。
有這把劍在手,他的戰鬥力又能往上提一截。
他把霜吟劍重新放回枕邊。
抬手一揮,勁風撲滅了桌上的油燈。
屋子裡陷入一片黑暗。
林默閉上眼睛,開始每日雷打不動的吐納。
明天出了這道風雪關,就是中州的地界了。
黑煞宗的報復也好,天啟的線索也罷。
該來的,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