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順著幽暗的礦道一路往上走。
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咔作響,背後的毒瘴和陰冷全被甩在了地底。
越往上走,外面透進來的光亮就越刺眼,兵刃交擊的脆響和喊殺聲也越來越清晰。
等他一步跨出礦洞大口,重新站在青霜靈礦的地面上時,迎面撲來的就是一股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這片原本還算平整的礦場空地,已經被徹底打爛了。
玄天閣臨時拉起來的木頭拒馬和黑色陣旗,早被天劍宗的人潮沖得七零八落。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屍體,兩家的衣服混在一起,血水順著礦坑邊緣的引水溝往下淌。
這場混戰,已經到了快收尾的當口。
天劍宗這邊畢竟是帶了三百多號增援的生力軍,數量上占了絕對的優勢。
那名帶隊的獨眼長老手裡提著一把滴血的長劍,宛如一頭髮怒的獨狼,一個人死死拖住了玄天閣好幾名道基境初期的好手。
玄天閣的人被逼得節節敗退,外圍的弟子已經開始往峽谷入口的方向收縮防線。
「頂住!都不許退!」
玄天閣副閣主閻沖站在人群後方,手裡那把門板大小的闊刀揮出一片土黃色的刀芒,將兩名撲上來的天劍宗執事硬生生震飛。
他臉色鐵青,一邊穩住陣腳,一邊頻頻回頭看向礦洞的入口方向。
按理說,他派進去摸底的親信早就該發信號了。就算碰上硬茬,也不至於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就在這時,閻沖的目光正好撞上了剛從礦洞裡走出來的林默。
一個穿著青灰風衣的陌生年輕人。
不是他的親信,身上也沒有傷。
閻沖的心頭猛地一沉。
他是個聰明人,一看這架勢就知道,自己派進礦洞深處的人多半是凶多吉少了。這青霜靈礦底下的秘密,恐怕已經被天劍宗的人捷足先登。
「副閣主!頂不住了!天劍宗的人發瘋了,咱們帶的這幾百號兄弟快被包圓了!」一個滿臉是血的玄天閣堂主連滾帶爬地湊到閻沖身邊,急得大吼。
閻沖咬了咬牙,一刀劈碎了飛來的一道劍氣。
「天劍宗,算你們今天人多勢眾!」
閻沖知道大勢已去,再耗下去不僅占不到便宜,連自己帶來的這些精銳都得折在這裡。
他猛地舉起闊刀,衝著玄天閣的弟子大喝一聲:「變陣!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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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撤退的命令,玄天閣的弟子如蒙大赦,立刻拋下交手的對手,互相掩護著往峽谷外退去。
「想走?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天劍宗的弟子殺紅了眼,提著劍就要追。
「窮寇莫追!都給老夫停下!」
獨眼長老橫劍擋在最前面,一聲暴喝,用鑄魂境的威壓強行按住了己方想要追擊的隊伍。
閻沖帶著人退出幾十丈外。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死死盯著獨眼長老和礦場上飄揚的天劍宗旗幟。
「陳瞎子,你們別得意得太早。」
閻沖冷著臉,聲音里透著股咬牙切齒的狠勁,「青霜靈礦是塊燙手山芋,你們天劍宗吞不下。今天這事,咱們沒完!」
扔下這句狠話,閻沖一揮手,帶著殘兵敗將頭也不回地撤出了峽谷。
礦場上,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傷員的痛呼聲和呼呼的風聲。
獨眼長老看著玄天閣遠去的背影,花白的眉毛擰在了一起,面色分外凝重。
他很清楚,閻沖最後那句話絕不是虛張聲勢。玄天閣既然敢明目張胆地包圍靈礦,就說明他們已經做好了全面開戰的準備。今天雖然靠著人多把他們趕跑了,但這只是一次暫時的擊退,玄天閣絕不會善罷甘休。
「各隊清點人數!把重傷的抬到後面去包紮!布陣弟子立刻修復外圍法陣!」
獨眼長老大聲下達著命令,天劍宗的弟子們立刻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林默站在礦洞口,看著這一幕,順手將風衣上的褶皺拍平。
「周師弟!」
一道聲音從側邊傳來。
方懷遠捂著左臂上的一道輕傷,快步走了過來。他身後還跟著毫髮無損的蘇清凝,以及滿頭大汗、手裡提著把豁口鋼刀的趙鐵山。
方懷遠上下打量了林默幾眼,見他全須全尾,這才鬆了口氣。
「你沒事吧?剛才外面打得亂成一鍋粥,我一扭頭,瞥見你往礦洞裡頭扎了。」
「遇到點小麻煩,不過不要緊。」
林默神色如常,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剛才在外面,我看到幾個玄天閣的人鬼鬼祟祟往礦洞深處摸。我不放心,就跟著進去看了一眼。」
「玄天閣的人進去了?」
方懷遠臉色一變,趕緊追問,「他們在裡面幹什麼?發現什麼沒有?」
「人已經被我順手解決了。」
林默臉不紅心不跳,直接把那幾個玄天閣親信的失蹤攬在了自己身上。至於黑煞宗殺手的事,他半個字也沒提。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去查看了一下礦洞深處的結構,發現了一些異常。礦洞最底下的石壁上,有一處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古老印記。」
林默看著方懷遠的眼睛,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說法:「看那印記的走勢和周圍氣機的拉扯,這青霜靈礦的本源,很可能跟那印記有關。玄天閣的人,估計就是衝著那東西去的。」
他沒有透露半句關於青色玉牌的具體情況。
法則門的秘密牽扯太大,一旦說漏了嘴,整個中州的大能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到時候天劍宗這座廟根本護不住他。
方懷遠聽完,眉頭緊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古老印記……難怪玄天閣連臉都不要了,非要強搶這塊礦。看來這青霜靈礦底下,真有咱們不知道的寶貝。」
他沒有繼續追問林默在裡面具體看到了什麼,也沒有懷疑林默的話。畢竟在他眼裡,林默只是個客卿,能幫忙解決掉潛入礦洞的敵人,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這事關係重大,我得馬上向陳長老匯報。」
方懷遠沖林默拱了拱手,「周師弟,今天多謝你出手相助。」
林默擺了擺手:「方師兄客氣,分內之事。」
方懷遠轉身跑去找獨眼長老匯報去了。
蘇清凝走到林默身邊,目光在他腰間那把霜吟劍上掃了一眼,壓低聲音問道:「裡面遇上硬茬了?你拔劍了。」
霜吟劍的劍格處,還殘留著一絲沒有完全散去的刺骨寒意。別人或許察覺不到,但作為劍修的蘇清凝,對這種劍氣殘留再敏感不過。
「兩隻跟在屁股後面的黑煞宗老鼠。」
林默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回了一句,「一死一傷,跑了。」
蘇清凝眼神一凜,沒再多問。
半個時辰後。
礦場上的爛攤子基本收拾妥當。
獨眼長老點出了五十名修為精深的內門弟子,外加三名執事,留在青霜靈礦繼續駐守。同時讓人在礦洞口重新布下了幾道殺傷力極強的絕殺陣法。
安排完一切,獨眼長老大手一揮。
「其餘人,帶上傷員,隨老夫回宗復命!」
主力隊伍開始浩浩蕩蕩地順著峽谷原路返回天劍宗。
回去的路上,氣氛比來時輕鬆了不少。打了勝仗,天劍宗的弟子們個個腰杆都挺得筆直。
林默依舊混在隊伍中段。
他騎在馬上,雙目微合,看似在閉目養神,實際上,他體內的混沌之力正如同水波一般,無聲無息地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神識掃過方圓數里的山林、溝壑、亂石堆。
半晌後。
林默緩緩睜開眼睛,深黑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思索。
消失了。
那兩名黑煞宗殺手——那個被他一拳打碎了胸骨的,和那個被小骷髏一刀劈開防禦的,氣息已經完完全全從這片區域蒸發了。
連一絲血腥味都沒留下。
「跑得倒是挺快。」
林默手指輕輕敲打著馬鞍,心裡明鏡似的。
這兩個殺手雖然受了重傷,但畢竟是靈海境後期的高手,保命的底牌絕對不少。剛才趁著天劍宗和玄天閣在外面大混戰,他們肯定是用秘法溜出了天劍宗的勢力範圍。
不過,林默並不覺得這件事就這麼結了。
黑煞宗這種組織,就像草原上的鬣狗,只要被他們盯上,不咬下一塊肉是絕對不會鬆口的。
林默看著前方天劍山脈巍峨的主峰,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那就讓他們去搖。等下次再露頭,就不是一劍一拳能打發的事了。」
隊伍在一片肅殺的冷風中,漸漸沒入了天劍宗的山門大陣。
青霜靈礦的風波暫時平息,但林默知道,隨著那塊青色玉牌落入自己手裡,中州這盤大棋,才剛剛開始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