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蕭破軍在前面開路,隊伍推進的速度明顯提了上來。
這傢伙就像一頭在這片地底世界混熟了的孤狼。哪裡的地脈力量容易暴走,哪裡的界心凝形體扎堆,他那隻獨眼一掃就能看個七七八八。
遇到實在繞不開的石頭疙瘩,他二話不說掄起斷刀就劈,硬生生在錯綜複雜的地脈里蹚出一條直道。
半日後。
前方的轟鳴聲越來越大,震得人耳膜發麻。
眾人停下腳步。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寬達數百丈的地脈能量洪流。
這已經不能叫靈氣了,完全是液態化的本土規則之力,像一條發怒的大江,奔騰咆哮著沖向界心層的最深處。
洪流兩岸的崖壁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戰鬥痕跡。很顯然,這裡不久前才發生過一場激烈的廝殺。
但真正讓林默停下目光的,不是那些散落的碎石,而是一面高聳的黑色石壁。
「嘖,看看這噁心人的做派。」
蕭破軍把斷刀往地上一杵,指著那面石壁,獨眼裡滿是嘲弄。
方懷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面巨大的石壁上,原本應該有很多雜亂無章的裂紋和坑洞。
但現在,那些裂紋全被一股蠻橫無理的力量強行「壓」平了。
所有的縫隙、凸起,全都變成了橫平豎直、絕對平行的線條。
整面石壁就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尺子比著切出來的一樣,規矩得讓人頭皮發麻。
「絕對秩序。」林默走上前,看著那些如同刀刻般的筆直線條。
這世界上,除了天啟那個掌控星海帝國的秩序狂人,沒人會把戰鬥打得這麼強迫症。
「他在這兒留了東西。」玄月跟了上來,目光落在石壁的正中央。
那裡,用純粹的秩序力量刻著幾行字。字跡鋒利如刀,一筆一划都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篤定。
天啟沒有打什麼啞語,也沒有寫什麼「後來者當心」之類的廢話。
他知道跟在後面的肯定是林默、蕭破軍或者玄月,所以留下的信息直接切中要害。
「核心不可取走。」
林默看著第一行字,念出聲來。
「它不是寶物,是這個世界本身的一部分。」
「強行剝離,世界地脈會失控。」
「若只需離開,利用它確定原宇宙坐標即可。」
看完這四句話,方懷遠和蘇清凝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震驚。
玄天閣費盡心機,幾代人前赴後繼死磕祖脈天井,就是為了得到氣運核心。
結果這東西,居然是個不能搬走的炸藥桶?
林默的反應卻很平淡,甚至短促地笑了一聲。
「這倒省事了。」林默撣了撣衣袖,語氣輕鬆。
氣運核心要是真能拿走,他還得考慮怎麼兜著這個世界的底,免得拿了東西整個南荒直接塌了。
現在天啟把話說透了,不拿最好,誰愛背這口大鍋誰背。
玄月盯著那幾行字,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明悟。
「我明白了。」玄月轉頭看向林默和蕭破軍,「氣運核心的真正作用,相當於一個巨大的世界坐標中心。所有的地脈和空間規則都在那裡交匯。只要到了那兒,我的空間法則就能借用它的力量,反向定位到我們原宇宙的坐標。」
蕭破軍掏了掏耳朵,咧嘴一笑:
「也就是說,咱們不用費勁巴拉地把那玩意兒挖出來打包帶走,只要借它的地盤開個門,就能滾回老家了?」
「對。」玄月點頭,「現在的關鍵不是怎麼搶走它,而是怎麼安穩地利用它把門打開。」
「周師弟,」蘇清凝看著石壁上的字,忍不住開口,「如果氣運核心根本不能剝離,那玄天閣費盡心思想要進去,到底是圖什麼?魏蒼山連命都搭上了,就為了一場空?」
林默冷笑一聲:「他們圖什麼?圖他們自以為是的成仙得道。玄天閣根本不知道核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他們只知道那是南荒一切靈脈的源頭。貪心蒙了眼,真讓他們把核心挖出來,南荒的地脈瞬間就會崩潰,整個世界連帶著他們自己,全得玩完。」
方懷遠咽了口唾沫,一陣後怕:「合著這幫人忙活了幾十年,是在給整個南荒挖墳啊。」
「這世上多的是自尋死路的蠢貨。」蕭破軍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管他們死活。老子現在只關心怎麼開門回家。」
林默沒有接話,他的視線順著石壁往下移,落在了天啟留下的第二段信息上。
「他還寫了別的。」林默說。
蕭破軍湊過來,看清下面的字後,那張粗獷的臉上頓時露出一個極其誇張的笑容。
石壁下方,只有短短兩句話。
「前方有極強的世界屏障。我一人試過,無法成功。」
「單人之力不足。」
「哈!哈哈哈哈!」
蕭破軍猛地一拍大腿,笑得震天響,眼淚都快擠出來了,「你們看見沒?那個永遠拿鼻孔看人、恨不得把『老子天下無敵』刻在腦門上的面癱,居然主動承認他一個人幹不成事?!」
玄月卻沒有笑,眼神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少樂兩聲吧。」玄月瞥了蕭破軍一眼,「天啟那傢伙傲到了骨子裡。如果連他都坦然承認一個人過不去,那前面的東西,絕對是個要命的硬茬子。」
蕭破軍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咧了咧嘴,握緊了手裡的斷刀:「能有多硬?老子連這界心層的規矩都砍了一路了,還能被一堵牆憋死?」
「是不是牆,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默轉過身,識海中天災樹虛影微微震盪。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手底下的軍團。剛才在路上為了保持機動性,收回了一些損耗過大的基礎骷髏。
現在明確前方有連天啟都過不去的屏障,維持在外面的陣型必須保持最巔峰的狀態。
三百具基礎藍紋骷髏舉盾在前,幽藍法師骷髏居中,死神重狙散開兩側。幽影刺客早早潛入了前方的黑暗中探路。
一千多具骷髏,沒有發出一點雜音,整齊得宛如一台冰冷的殺戮機器。
「天啟留話說明他已經繼續往前走了。那道世界屏障,肯定就在這洪流的源頭。」
林默看向前方奔騰的能量大江,「大家都精神點,別一頭撞進去送了命。」
林默拔出腰間的霜吟劍,劍尖斜指地面,大步朝著洪流上游的方向走去。
「走。」
林默的黑眸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這次,應該真快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