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碎裂的瞬間。
聶無雙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眼眸盯著樓下那個坐在驢背上的人,嘴角勾勒出一絲興奮 。
「有意思。」
他修長的手指緩緩抬起,食指伸出,對著窗下,輕輕一點。
指尖碰觸空氣的瞬間,寒芒乍現。
一滴酒液從碎裂的酒杯中飛起來,懸在半空,凝聚成一顆晶瑩剔透的酒珠。
「去——」
聶無雙的聲音依舊慵懶。
酒珠像流星一般從三樓飛出去,帶著刺耳的破空聲。
飛行的過程中,酒珠凝結成冰,漸漸變成一支三尺冰錐,細長,尖銳,泛著冷光,直刺江池的而去。
冷冽的寒氣在空中蔓延開來,周圍的空氣仿佛都漸漸凝結成霜。
街上的行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頭頂澆下來,打了個哆嗦,抬頭看,什麼都看不見,只看見一道白光從望月樓三樓飛出來,像流星划過天際。
齊天刀的耳朵動了一下。他猛地回頭,瞳孔收縮——那道白光直奔江池的面門。
「江兄……小心……」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但拔不出來。
太快了,快到他的聲音還沒出口,白光已經到了江池面前。
江池抬起頭,看著那道白光,看著那支冰錐,眼神平靜無波。
他的右手抬起來,手掌張開,五指朝外。
雷光從掌心炸開,一道雷光,像銀色的蛇在指尖遊走,噼啪作響,映得他整張臉忽明忽暗。
奔雷手。
掌心雷光匯聚,凝聚成一道刺目的雷柱,迎著冰錐轟出去。
「咔嚓——」
雷光和冰錐撞在空中擊在一起。
冰碴四濺,碎成粉末,在空中炸開一團白色的冰霧。
雷光穿透冰錐,繼續往前轟,直奔望月樓三樓的窗戶。
聶無雙抬手,輕輕一揮,雷光消散在窗前,像從來沒出現過。
街上的行人愣住了,有人尖叫,有人往後退,有人摔倒在地。
賣菜的推著板車往巷子裡鑽,賣包子的端著籠屜往屋裡跑,賣糖葫蘆的舉著靶子蹲在牆根底下,渾身發抖。
「怎麼回事……」
「打雷了……」
「大晴天的怎麼打雷……」
齊天刀的手停在半空,嘴張著,看著江池。
老者從馬車上站起來,腰間的刀拔了一半,護衛們全都傻了,紛紛勒著馬四周查看。
慕容燕從車廂里探出頭,順著那道軌跡,抬頭往上看。
三樓的窗戶敞開著。
窗前站著一個人,白衣如雪,腰系白玉帶,頭髮用玉冠束起。
他的臉稜角分明,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風吹起他的衣角,猶如謫仙人一般。
街上的行人順著慕容燕的目光看過去,有人認出了他。
「聶——聶無雙——是無雙公子——」
「是無雙公子!」
「雲州城最為盛名的年輕人!」
「大宗師府的少宗主!」
尖叫聲此起彼伏。
有姑娘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泛起紅暈。
有人踮著腳尖,有人舉著手帕,有人喊著「無雙公子看這裡」
大姑娘,小娘子們都為之瘋狂。
甚至有些男子也看的有些痴了, 這一刻,什麼男不男的好像也沒那麼所謂。
聶無雙站在窗前,垂眸看著樓下,眼前這些尖叫聲似是早已習以為常。
眼眸只是盯著驢背上的江池。
江池坐在驢背上,頭戴斗笠,嘴裡叼著狗尾巴草。
他抬起頭,看著三樓的聶無雙,嘴角動了動。
聶無雙看到江池的嘴唇,瞬間讀懂,臉色頓時一沉,怒火侵滿雙瞳。
雖然他不懂「傻匹」是何意,但他明白,這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風吹過長街,捲起地上的落葉,沙沙響。
聶無雙氣的臉色漲紅,張了張嘴,最終也吐出了一句。
「粗鄙!」
而此時江池也已經低頭,斗笠擋住了這一句粗鄙。
吃癟的聶無雙氣的一握手中酒杯。
碎裂的酒杯劃破手掌,鮮血滴答。
「去,給我查一下慕容燕身邊那個騎驢的是誰?」
「是!」
此時江池沒在理會三樓裝逼的聶無雙。
扭頭看了一眼車廂內的慕容燕。
「慕容小姐,送你到哪裡?!」
「城北,馮宅。」
車隊穿過長街,拐進一條寬巷。
巷子很深,兩邊的牆很高,青磚砌成。
巷子盡頭,兩扇朱漆大門,銅釘鋥亮,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馮宅。
門口站著一個老者,背微駝,頭髮花白,面容清瘦,腰杆挺得筆直。
他看見馬車,快步走下台階,遠遠便拱手彎腰。
「郡主,一路辛苦。」
慕容燕從車廂里探出頭,微微頷首。
「馮伯,辛苦你了。」
老者眼眶微紅,聲音有些哽咽。
「這都是老奴應該做的,總算把郡主盼來了。」
江池從驢背上跳下來,打量著這宅子。
門口兩尊石獅子,栩栩如生。
看來這慕容燕很早就提前布局這雲州了。
慕容燕下了馬車,轉身看著江池。
「江公子,一路上的鄉民,我想遣散他們。」
江池點頭。
「是該遣散了,到了雲州,他們該各自謀生了。」
慕容燕看向馮伯。
「馮伯,準備銀兩,每人一百兩。」
馮伯點頭,轉身吩咐下人。
片刻馮伯捧著一沓銀子,挨個發放。
流民們接過銀子,手在發抖,眼淚掉下來。
一眾人跪在地上,磕頭。
「多謝小姐,多謝少俠。」
慕容燕擺了擺手,馮管家便上前遣散了鄉民。
江池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蘇淺雪站在他身邊,二妮兒牽著她的手,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那些跪著的人。
慕容燕轉身,看著江池和蘇淺雪,又看了一眼二妮兒。
「江公子,蘇姑娘,你們暫時沒有去處,若不嫌棄,就住在馮宅吧,這裡夠大,夠住。」
江池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就叨擾了。」
慕容燕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沒笑。
「不算叨擾,一路同行,已是緣分。」
江池轉身,看了一眼驢子。驢子打了個響鼻,像是在說「別忘了老子」。
江池看向馮伯。
「馮伯,我這驢子,麻煩找個好住處,每日上等草料。」
馮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公子放心,老奴安排。」
驢子「阿呃」的叫了一聲。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聽著有是十幾匹之多,馬蹄踩在青石板上,轟隆轟隆,像悶雷滾過屋頂。
瞬間便齊刷刷的來到了梁宅門口,秉成兩排而立。
中間為首的是一個中年人,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絳紫色錦袍,腰系金絲帶,面容方正,濃眉虎目,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護衛,腰佩長刀,神情倨傲,目光掃過馮宅門口的眾人,目光冷冽,兇悍。
馮伯的臉色變了,湊到慕容雪身前小聲開口。
「天羅宗的人。」
中年人目光越過馮伯,落在慕容燕身上。
他的嘴角扯出一絲笑,不咸不淡。
「天羅宗長老,秦壽,奉我家少宗主聶無雙之命,前來下帖。」
他的聲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讓整條巷子都聽見。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燙金請帖,舉在手裡,沒有下馬,沒有彎腰,甚至沒有拱手。
「慕容郡主,明日午時,望月樓,我家少宗主備下薄酒,請郡主賞光。」
慕容燕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是梁國郡主,鎮北王之女,在這雲州城,雖然不比京都城,但也不該被人如此輕慢。
何況天羅宗是大宗師府的下屬門派,一個長老,竟敢騎在馬上對她說話。
齊天刀的手按在刀柄上,老者的手也按在刀柄上。護衛們全都沉著臉,盯著那個叫秦壽的長老。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秦壽渾然不覺,或者根本不在乎。
他把請帖舉在半空,等著慕容燕來接。
慕容燕沒動。
她看了一眼請帖,又看了一眼秦壽,最後看向江池。
江池站在毛驢旁邊,眯著眼睛。
他感覺到慕容燕的目光,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慕容燕的眼睛裡有猶豫,有擔心,像是在問「怎麼辦?」
江池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抬手,摘下斗笠,露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的眼睛很亮,像夜裡的星子,平靜的像綠潭秋水。
江池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蘇淺雪。
蘇淺雪抬手輕輕的捂上了二妮兒的眼睛,對著江池一點頭。
江池微微一笑。
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