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泰來——你在哪?!」
那個修士的喊聲還在河灘上迴蕩,嘶啞,絕望。
像是用盡了胸腔里最後一口殘存的力氣。
仿佛他也知道,此時此刻此地,只有那個能擒住木魈螭的散修,能給他留下一線生機。
聲音剛落。
有人抬起了頭。
遠處天邊,一道墨色身影正極速而來。
那道身影快得像一道劈開霧氣的黑色裂痕,衣袍在風中划過一道殘影,身側拖著一道銀白色的雷光,雷靈兒雷翅展開,電弧在霧氣中劃出兩道細長的銀線,像一雙正在收攏的翅膀。
「……那是不是?」
越來越多的人抬起頭。
那道身影穿過層層水霧,眨眼之間便已來到眾人前方,螭龍身後,懸停半空。
他墨袍翻飛,衣角尚帶著疾行後的餘風。
他低頭看向下方——五條螭龍已將河灘上的修士圍了大半,殘肢斷兵散落一地,有人倒在血泊中無聲無息,有人靠著石壁勉強站立,整個河灘就只剩下一張張絕望的臉。
人群安靜了一瞬。
眾人眼前突然一亮。
所有人的情緒瞬間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
「文泰來——!!」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剛才誰說他跑了?!」
「我錯了!文道友!我錯了!!」
「文道友救命——!!」
喊聲,哭聲,歡呼聲混在一起,在河灘上空轟然炸開。
有人跪倒在地,有人喜極而泣,有人癱坐在地失聲大笑。
前一秒還在等死的百名修士,此刻像是從地獄邊緣被一把拽了回來,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混亂與狂喜。
江池卻只是輕輕瞥了他們一眼,面無表情地吐出四個字。
「一群廢物。」
四個字,像一隻大手瞬間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那嘈雜的歡呼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刀切斷。
百餘名宗門天驕的臉同時漲紅,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低下頭,有人咬緊牙關。
各宗天之驕子,何時受過這等當面羞辱?可偏偏在這一刻,竟沒有一個人能開口反駁,只能忍下這份羞辱,硬生生吞回肚裡,有人默默記在心裡。
吼——
又是一聲龍吟。
木魈螭昂起蛟首,豎瞳死死盯著空中那道墨色身影,喉間發出低沉的、裹著怨氣與怒意的咆哮。
江池懸浮半空,目光穩穩落在那條木魈螭身上,抬起右臂,五指張開,遙遙指向它的頭顱。
然後他彎了彎手指,像是喚一條狗一樣怒吼道。
「你,過來啊——」
聲如炸雷,在整片河灘上空轟然炸開。
僅剩的百名修士被這一聲怒吼震得本能地後退了半步,都猛然地打了個寒顫。
那條剛剛還凶煞至極的木魈螭,也在這一瞬間被震得微微一滯,蛟首不自覺地偏了偏,像是被那一嗓子也喚醒了剛剛的慘狀。
不過僅僅一瞬,它便重新鎮定下來。
蛟尾緩緩掃過河灘,鱗甲摩擦地面的聲音粗重而低沉。
身後四條兄弟各踞一方,五煞螭齊聚於此,何等聲勢與威壓,又怎會真的懼怕一個金丹境的散修?
木魈螭的豎瞳驟然收縮。
一瞬間,它不再是猶豫。
它被眼前這個人族修士徹底激怒了。
一聲龍吟從它喉嚨深處炸開,震得河灘上的碎石都跳了起來。
百丈蛟身猛然拔起,龍首低俯,巨口張開,裹挾著一股腥風與颶風,朝江池撲了過去。
鱗甲上殘留的金線痕跡還在隱隱發燙,灼燒著它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讓它此刻只想將眼前這個渺小的人族撕碎。
「吼——!!!」
河灘上那百名修士的呼吸同時一滯。
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也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剛剛經歷過五煞螭的屠殺,他們知道這一下意味著什麼。
那是四品螭龍的全力一擊,金丹修士挨上,不死也殘。
可江池沒有動。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就懸浮在半空,雙手垂在身側,墨袍被龍嘯颶風吹得獵獵作響,就那麼看著那張龍首巨口向自己當頭罩下。
有人忍不住喊出聲來。
「文道友——躲啊——!!」
「嚇傻了麼?」
但江池紋絲不動。
那張巨口在他頭頂合攏,獠牙森白,裹著腥風與煞氣,像一座小山迎面壓下。
就當眾人以為就這麼結束的時候。
就瞧見金光炸開了。
大羅金剛身的金光從江池體表驟然亮起,將整片河灘映得金光燦燦。
一具百丈金身法相在他身後猛然浮現,像一尊從虛空凝出的金剛巨像,將那團裹著風雷之勢的巨口生生撐住,紋絲不動。
那獠牙離他的頭皮不過一尺,卻再也沒能合攏半分。
木魈螭的瞳孔猛地一縮。
它咬不下去。
那雙豎瞳里第一次浮現出一種真正的東西——恐懼!!!
河灘上那百名修士的眼睛同時瞪圓了。
「那……那是什麼功法?」
「佛宗密術——大羅金剛身?他會佛宗秘術?!」
「一個散修,怎麼會佛宗的功法?!」
驚呼聲還沒落地。
江池已經動了。
他懸在半空,腰身擰轉,抬腿,掄起。
一腳踹在那顆百丈蛟首的側臉上。
砰——!!!
那聲音沉悶得像一記重錘砸在鐵砧上,裹著真元向外炸開,震得人耳膜發麻。
木魈螭的龍頭一歪。
然後整條百丈蛟軀跟著龍頭一起偏了過去,在空中翻了個半圈,四爪朝天,像一座倒塌的山峰一樣往河灘上砸去。
轟——!!!!!
河灘上炸開一個巨坑,碎石飛濺,水浪翻湧,河岸兩側的岩壁被震得簌簌落石,地面裂開數十道蛛網般的裂縫。
那條之前在三百修士面前橫衝直撞,殺得人頭滾滾的木魈螭,此刻四爪朝天,砸進了一個巨大的坑窪之中,蛟尾抽搐了兩下,一時半會兒沒爬起來。
河灘上安靜了。
死一樣的安靜。
那百名修士張著嘴,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連呼吸都忘了換。
有人手裡的武器掉在地上,發出叮噹一聲脆響,也沒有人去撿。
有人保持著後退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們想過這個文道友有些手段,想過他可能真的能制服木魈螭。
但他們沒有想過他會用這種打法——一拳一腳,正面硬撼,一腳踹飛。
那可是百丈蛟龍啊,那可是四品螭龍啊。
有人終於發出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他……他一腳……踹飛了螭龍?」
「……」
所有人齊刷刷地點頭。
此刻河灘之,那四條觀戰的螭龍也同時沉默了。
金煞螭的豎瞳微微收縮,鱗甲上的金芒暗了半分。
火赤螭周身的火焰劇烈跳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
水滄螭退後了數丈,水膜翻湧不止。
土岩螭四爪抓進地面,脊背上的岩刺根根豎起,像是做好了防禦的姿態。
它們看懂了。
那條木魈螭不是被江池打飛的。
是被一腳踢飛的。
這兩種方式之間的區別,它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打飛是勢均力敵,踢飛是碾壓。
江池緩緩落回地面,靴底踩過碎石,那具百丈金身法相在他身後緩緩消散,金光如潮水般退去。
他站在原地,看都沒看那條砸進坑裡的木魈螭,只是側過頭,目光掃過遠處那四條不再前進的螭龍,然後淡淡開口。
「下一條,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