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的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文道友!你太厲害了!」
「一腳踢飛一條螭龍——蒼玄大陸誰做得到!」
「文道友——文道友——!」
雷靈兒站在江池身側,小胸脯挺得筆直,像是被誇的是她自己。
江池沒有回應那些歡呼。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遠處那條正在從坑裡艱難爬起的木魈螭身上,那雙豎瞳中的怨氣還未完全散去。
它掙扎了兩下,前爪撐住地面,蛟首低垂,喉間發出斷斷續續的粗重喘息。
沒有人注意到江池的目光。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一腳能踹飛木魈螭,是因為它已經被削弱了大半。
被九龍縛天印鎖住過一次,又被墨扶搖吸走了大量龍氣。
它此刻是五條螭龍中最弱的一條,虛弱到甚至無法保持穩定的飛行姿態。
換了另外四條,這一腳下去,飛出去的就是他自己。
他悄悄活動了一下剛剛踹出去的右腿,腳踝處傳來一陣隱痛。
木魈螭的鱗甲終究是四品螭龍的鱗甲,再虛弱也硬得像玄鐵。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氣血壓回丹田,面上不動聲色,目光平靜地掃過遠處那四條正蠢蠢欲動的螭龍。
歡呼聲還在繼續,但他已經不再聽了。
就在這一瞬。
一道幽藍色的巨影從河灘左側猛然升起,速度快得像一道從水底彈射而出的箭矢。
水滄螭。
它的身軀通體呈半透明的幽藍色,鱗片邊緣泛著一層不斷流動的水膜,在霧氣中泛著細碎的波紋。
它的飛行軌跡極低,幾乎貼著河面掠來,周身裹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水汽旋渦。
所過之處,河面上犁出一道深溝,水浪向兩側翻湧翻滾,像是有一整條河流被它的身軀拖動著衝上河灘。
雷靈兒瞳孔驟縮,雷翅一展,正要上前——
「退後。」
江池的聲音簡短,不容置疑。
雷靈兒硬生生剎住腳步。
水滄螭已經到了。
速度快得超乎預期,裹著水汽與暗涌,像一座從河底拔起的幽藍山峰,重重撞在江池所站之處。
金光暴漲。
大羅金剛身應激而發,百丈金身法相在江池身後顯現,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轟——!!!
水滄螭撞上金身法相的那一瞬間,水汽炸裂成漫天白霧,將整片河灘籠罩其中。
水花翻湧,碎石飛濺,整座河灘都震了一下,地面裂開數道蛛網般的裂縫,霧氣的衝擊力沿著地面擴散開去,把靠近的修士們推得連連後退。
江池感覺到一股巨力從胸口傳來,那力量極沉,裹著水流不斷向前推進的勢能,不像是單純的撞擊,更像是整條河的水勢被壓縮成了拳頭大小砸在身上。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滑去,靴底在碎石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在靴邊炸開,向後飛濺。
他退了七八丈才穩住身形,金身法相上浮現出一道細密的裂紋,隨即被金光修復,轉瞬恢復如初。
江池落地站穩,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的衣袍上沾了一層水汽,頭髮濕了幾縷,貼在額角,但整個人沒有受傷。
大羅金剛身,扛住了。
但那一擊的力道,比木魈螭強了不止一倍。
江池的目光微微沉了下來。
木魈螭是虛弱之軀,水滄螭是全盛之姿。
這中間的差距,他方才親身體會到了。
雷靈兒站在遠處,雙錘握在手中,雷光在錘面上跳躍,她沒有上前。
她想起江池方才說的那兩個字——「退後」。她沒有動。
河灘上剛剛還在歡呼的修士們也安靜了。
他們看見江池被撞退了七八丈,看見他衣袍上沾了水汽,看見他落地後微微起伏的胸口。
有人張著嘴,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低聲問。
「……文道友沒事吧?」
沒有人回答。
江池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目光鎖住水滄螭的方位,腦中飛速盤算著。
雷靈兒不能在上了,墨扶搖也不可以。
面對四品螭龍的全盛之姿,以它們的修為級別貿然上場,一個照面就有隕落之危。
金丹傀儡也不能用。
楚天吉和血屠子被木魈螭一擊潰敗的舊傷還未完全恢復,此刻再派上去無異於送死。
眼前能用的,只有他自己。
大羅金剛身護體,天罡雷法主攻,三宗功法策應周旋,劍陣找機會布下,本命法寶留到最後壓軸。
分萬不得已不能完全暴漏。
河灘上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水聲。
水滄螭盤旋在半空,通體幽藍的鱗甲在霧氣中泛著流動的波紋,蛟尾低垂,豎瞳倒映著江池的身影,像是在等他下一次出手。
江池抬起了手。
他右手五指微張,掌心朝向地面,一道極細的銀色電弧從他的指尖彈出,像一條被壓縮到極致的鞭子,精準地抽向水滄螭的蛟首側面,快得只剩一線銀光。
天罡雷法。
銀線打在水滄螭的鱗甲上,炸開一片電弧,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水滄螭的身軀微震了一下,鱗甲表面炸開一片焦痕,隨即又被流動的水膜覆蓋。
但江池已經借著那一瞬間的空隙,身形拔起,向後掠去,拉開了十餘丈的距離。
水滄螭沒有追。
它只是懸浮在原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下一個動作。
江池落地,腳步微微錯開,右手探向儲物袋,指尖觸到了劍柄,但又收了回來。
現在還不是用劍的時候。
他需要布陣——但需要足夠的時間和空間。
他深吸一口氣,向河灘右側橫移了十幾丈,同時掌心再次凝聚雷光,又是一道銀色電鞭抽向水滄螭的側面。
水滄螭這一次沒有硬接。它微微偏轉龍首,那道雷光擦著鱗片邊緣掠過,落在河面上,炸開一片電弧。
它開始動了,但比方才更謹慎。
江池看到了那一絲變化,心中微微一動。
他在試探水滄螭的反應規律。
他也需要知道——它什麼時候會露出破綻。
水滄螭盤旋著,蛟尾低垂,豎瞳追著那道墨色身影,像是在尋找下一次撞擊的時機。
江池再次橫移,向河灘更空曠的方向退去,腳步落地時微微調整了一下身體朝向。
他在給劍陣留空間。
但他不知道,水滄螭還能給他多少時間。
而此刻。
遠處另外三條螭龍,正緩緩調整身形。
金煞螭的豎瞳追著江池的移動軌跡,火赤螭周身的火焰跳動了一下,土岩螭的爪尖微微收緊。
它們沒有動,但它們的位置,正在悄然改變。
江池看到了。
他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而且不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