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停了。
金煞螭的鱗甲在霧氣中泛著金屬冷光。
火赤螭周身的火焰將空氣灼得扭曲,土岩螭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顫,水滄螭盤旋在水面上方拖出一道幽藍色的水痕。
木魈螭從巨坑中爬了出來,豎瞳中翻湧著暴怒與不甘交織的神色。
五條螭龍,五道百丈巨影,將江池圍在正中央。
河灘上那百餘名修士,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他們的目光死死鎖在河灘中央那道墨色身影上,呼吸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連心跳都比平時慢了幾分。
雷靈兒站在遠處,雙手握著錘柄,喉結所動。
「主人……」
江池站在碎石之間,墨袍被水汽浸濕了大半,衣擺沾著泥漿和碎裂的鱗片碎末。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掃過那五道巨影,沒有後退,也沒有驚慌。
「看來,不出點真本事,今天是走不出去了。」
江池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一道銀白色的電弧從他指尖彈出,細如髮絲,卻在脫離掌心的瞬間猛然暴漲。
粗如人腰的銀白雷柱從掌心炸開,直直劈向正前方的土岩螭。
天罡雷法。
土岩螭厚重的暗黃色鱗甲被雷柱擊中,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電弧在鱗片上炸開,將整片河灘照得亮如白晝。
土岩螭的身軀微微一歪,腳步滯了一瞬,那片焦黑的痕跡從鱗甲表面蔓延開來,像是被燒透了一層。
但它沒有倒下,只是頓了頓。
江池借著那一瞬的空隙,身形橫移,同時左手掐訣,掌心向下,一道水汽從河灘邊緣升起,匯成一道翻滾的水流,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條水龍捲,悍然撞向水滄螭。
潮音訣——江吼。
水滄螭通體幽藍的鱗甲在那一瞬間劇烈震顫,流動的水膜被水龍捲攪碎,伴隨著江水橫流之音,那幽藍的身軀被硬生生撞退了數丈。
河灘上有人終於發出了第一聲驚呼。
「他……他還會水系功法?!」
「那是天水宗的功法,潮音訣!!!」
但更讓人震驚的還在後面。
江池沒有停下,他的身形在半空中一個擰轉,那水龍捲散去的瞬間,他抬起了左手。
大夢三千。
一道無形無質的幻術從他指尖鋪展開來,像一層薄如蟬翼的幕布,無聲地罩向火赤螭。
火赤螭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那雙赤紅色的豎瞳閃爍不定,像是一瞬間失去了方向。
它停在原地,龍首左右擺動,像是在尋找什麼,卻什麼都沒找到,然後它開始緩緩地、毫無目的地轉圈。
火赤螭,在原地轉圈。
「幻術?!」
有人失聲喊了出來。
「那是……天嵐宗的幻術!」
「天嵐宗的幻術怎麼會出現在一個散修手裡?!」
話音未落。
江池已經抬起了另一隻手,並指如劍,指尖落下的瞬間,一道無形的風刃從他指尖炸開。
風帝詔。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甚至沒有風。
只有一道無形的劍意劃破空氣,精準地貫穿了金煞螭的前肢關節,從鱗甲最薄弱處鑽入,再從另一側炸開。
金煞螭發出一聲嘶啞的慘嚎,前爪一軟,整條蛟身砸入河灘,滾了數圈,鱗甲翻卷,血流不止。
河灘上徹底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不知道說什麼」的安靜,是「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的安靜。
百餘名修士,堂堂蒼玄大陸各門各派的天驕,此刻全像被釘在了原地。
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有人盯著江池的指尖,有人回頭看向同伴,卻發現同伴也正帶著同樣的震驚看著自己。
「風帝詔……那是天劍宗的……」
有人的聲音發乾,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天劍宗的最高功法?」
「他會天劍宗的最高功法?」
「這麼說,謝長飛——」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江池根本顧不得那些人的驚訝和懷疑。
此刻面對這五條螭龍,江池不可能在藏。
不管這些修士能看出什麼, 都要先把這五條螭龍制住再說。
一定要先發制人,儘快制住這五煞螭,就儘快。
稍有不慎,怕是自己就在難翻身。
他抬起了另一隻手,掌心上浮。
一朵巴掌大小的蓮花在他掌中緩緩綻放,半白半赤,花瓣層疊,懸於半空。
冰火雙生蓮。
白瓣凝霜,紅瓣燃焰,冰與火在同一朵花上共存,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木魈螭在看到那朵蓮花的瞬間,渾身的鱗甲猛地炸開,它認得那股氣息,那是它被封印前最後一次感受到的——那種能碾碎神魂的寒意與灼熱。
蓮花從江池掌心飛出,快得像一道光,精準地落在木魈螭的蛟首之上,花瓣張開,釋放出一圈肉眼可見的冰火氣浪,將它壓得蛟首低垂,再抬不起來。
所有人都在看那朵蓮花。
然後,他們看見了另一件事。
江池的另一隻手,劍指一划。
一百零八柄劍胚從儲物袋中魚貫而出,無聲無息,像一群被召喚的游魚,懸浮在半空中,分列兩重。
三十六柄懸於高處,銀白如晝。
七十二柄沉於低處,暗色如夜。
劍尖同時指向五條螭龍。
一上一下,一明一暗。
霎那間。
整個河灘都陷入了,恐怖的殺氣之中。
殺氣瀰漫,密不透風。
劍修殺伐之氣仿佛把眼前的一切都籠罩在劍陣之下。
這是那些修士之中,突然有人喊了出來。
「天罡地煞誅仙劍陣!」
「嘶——」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呆愣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