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劍落下。
凌雲鶴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赤紅色的劍光,像一片從天際墜落下來的火燒雲。
他張著嘴,想要喊出最後一個字。
無論是求饒,辯解還是喊出「天水宗不會放過你」的威脅。
但那些聲音在劍光觸及他眉心的瞬間,全部被吞沒了。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甚至沒有血。
那道赤紅色的劍光從凌雲鶴的眉心貫穿而入,精準地穿過識海,絞碎金丹,湮滅神魂。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背靠石壁的姿勢,眼睛還睜著,瞳孔中卻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像一盞被吹滅的燈,連最後一縷煙氣都不剩下。
江池收劍。
凌雲鶴的身體緩緩向前傾倒,砸在碎石間,發出沉悶的聲響。
水藍色的長劍從他手中脫落,叮噹一聲落在地上,劍身上的靈光瞬間黯淡下去,像是一柄失去了主人的兵器終於承認了自己的命運。
河灘上安靜了。
那些倖存的修士們看著凌雲鶴倒下,看著那具再也不會站起來的身體,腦子裡最後一個能夠被稱為「希望」的東西也跟著一起碎了。
有人轉身就跑。
有人跪地磕頭,額頭砸在碎石上,發出密集的悶響,聲音帶著哭腔又含糊不清。
「魔君饒命……」
「三眼魔君饒命……」
「我們是受人蠱惑!我們不是自願的!」
江池沒有回答。
他抬起血魔劍,赤紅色的劍光在暗沉的天幕下亮起,像一盞被點燃的血色燈籠。
一劍橫掃。
河灘上只剩下劍光劃破空氣的呼嘯聲,血肉被斬開的悶響,以及逐漸稀疏的慘叫聲。
那些修士們開始明白,求饒沒有用,跑也沒有用。
但血魔劍的劍光穿過他們的陣型就像穿過一層薄霧,不減速,不停頓,不猶豫。
半炷香之後,河灘上安靜了。
一百餘人,無一生還。
江池站在血泊中央,血魔劍斜指地面,劍身上的暗紅色靈光緩緩流淌,像一條正在呼吸的蛇。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向前邁了一步。
腿一軟。
整個人向前栽去,血魔劍脫手,砸在碎石間,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跪在地上,雙手撐住碎石,呼吸粗重。
額心的第三隻眼睛在這一刻終於緩緩閉合,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赤紅色的發尾在煞氣消退後開始恢復正常顏色,從發尾到髮根,一寸一寸地褪回墨色。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就那麼跪在碎石與血跡之間,胸口起伏了好一會兒。
雷靈兒靠在遠處的山脊碎石堆里,虛弱地抬了抬眼皮,看見江池跪在地上,嘴唇動了動,想喊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藏海珠中,墨扶搖還在沉睡,五行螭龍的殘餘龍氣正在一寸一寸地改造他的筋骨。
他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那一戰已經結束了。
江池終於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那些屍體。
他彎腰撿起血魔劍,收劍。
然後轉身走向雷靈兒的方向,把她從碎石里扶起來,又看了一眼藏海珠——裡面那道沉睡的氣息還在平穩地起伏。
此刻整處河灘,五龍淵裡的煞氣正在緩緩退去。
天空從暗紅色恢復成灰白,那些不屬於這片天地的東西正在一寸一寸地消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對敵五行螭龍……能贏,不是因為他強到了可以正面擊殺元嬰級凶物的程度。
是因為那條惡龍全由煞氣凝聚而成,血魔血繼天生克制煞氣。
那五條由煞氣滋養多年的五行螭龍,煞氣不僅傷害不到自己,還反而助了自己。
那三宗宗主修的不是魔修煞氣。
他們修的是正統靈元。
自己若是用正常手段自然是撐不過來的。
可他有血魔血繼,自己一旦血眼打開,血魔血繼釋放出來,就會立刻陷入失控的邊緣。
每一回血魔跑出來都是被逼到絕境。
這種「賭命」的打法自己可沒把握每次都能存活下來。
再加上血魔骨配合血魔血繼的異常提升速度,讓他在短時間內獲得了遠超自身修為數倍的力量。
不知道為何,這種力量雖然讓人迷戀,但江池心中總有種隱隱不敢之感。
自己總不能為了對抗三宗,想讓對方打個半死的。
想要真正正面對抗天字三宗的宗主,想要正面踏破天嵐宗的山門,靠血魔骨「賭命」是瘋狂的,不能再這樣了。
必須進入天玄秘境,尋找進階元嬰的機緣。
他摸了摸儲物袋——龍丹還在袋中微微發熱,龍血已經裝滿了三隻玉瓶,龍骨還在等待錘鍊。
而藏海珠里沉睡的墨扶搖,正在消化五行螭龍的殘餘龍氣,準備衝擊三品角龍。
現在不僅僅是墨扶搖要休息。
自己也要休息。
想到這江池便身子一沉,靠在一塊碎石,沉睡了過去。
五龍淵內的血已經涼了。
天淵城的天還是亮的。
斬龍台廣場上,光門陣法還在修復中。
陣紋的裂紋已經從邊緣向中心蔓延了一小半,靈光斷斷續續地亮著,像是被撕碎了又被拼回去的鏡子。
修復陣盤的弟子們跪在陣法外圍,手掐法訣,額角全是汗,靈光從指尖一縷一縷地注入陣紋之中。
進度緩慢得像是在用勺子舀干一片海。
負責監工的宗門長老站在陣外,眉頭緊鎖,每隔一會兒便問一句。
「還要多久?」
「至少四天,最多五天。」
長老不再開口,只是攥緊手指,轉身走回議事廳的方向。
街上的議論聲還在繼續,比前兩日低了一些,但那股壓在每個人胸口上的焦灼感並沒有散去。
有人在茶攤上低聲交談,有人在客棧門口望著斬龍台的方向發呆。
有人一次又一次地路過傳送光門所在的廣場,卻始終沒等到門亮起來。
但所有人真正在等的東西不是光門。
是那些魂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