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蛇飛出，在半空中炸開成一片火幕，暗紅色的火焰向兩側翻湧，將窪地中央燒出一片焦黑的弧線。
奕劍側身避過火幕邊緣。
囂春沒有躲，抬手一刀劈開迎面撲來的余焰，刀鋒切入火焰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嗤」響，像是切進了一層厚實的布匹。
兩人同時站定，目光穿過正在消散的火幕，望向窪地中央那片水潭。
江池不在那裡了。
整個人消失不見了。
雷靈兒的雷翅已經展開，電弧在翅尖噼啪炸響。
她拎著雙錘，站在水潭邊緣，仰頭看向兩人。
她身後，墨扶搖蹲在水潭邊的碎石堆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摳什麼。
根本就沒關心這場戰鬥。
奕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越過她，掃向水潭四周。
江池的身影已經消失了，連氣息都像是被人從空氣中抹去了一樣，但那種「被注視著」的感覺還在，方向不明確，像是一層薄霧散落在整片窪地之中，找不到源頭。
他正要開口——頭頂的光線忽然暗了一瞬。
他抬頭，看見了那些烏鴉。
數百隻烏鴉不知何時已經懸停在半空，黑壓壓一片，鋪滿了整片淡紫色的天幕。
每一隻烏鴉的翅膀邊緣都燃著一層細密的火焰，像暗色的星點在天空中緩緩移動。
雷靈兒的雙錘在身前用力一撞。
「轟——！」
雷柱在錘面上炸開，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柱直衝囂春面門。
囂春後退一步，抬手，二十柄暗青色飛刀從袖中魚貫而出，在空中列成三道弧線，迎向那道雷柱。
銀白與暗青在窪地中央炸裂開來。
光紋向兩側擴散，將地上的苔蘚震得層層翻卷。
奕劍沒有動。
他的目光掠過戰局，落在那些烏鴉群上。
它們沒有進攻，只是保持著一個穩定的環形陣列，像一層活的屏障，把整片窪地圍在中間。
一瞬間。
金烏群同時動了。
最前排的幾隻烏鴉俯衝而下，翅膀邊緣的火焰在高速滑行中拉出細長的赤紅色軌跡。
它們在接近囂春身前三丈時並沒有繼續靠近，而是振翅一抖。
羽毛脫落，在半空中化作密密麻麻的火焰細針。
那些細針沒有全部射向囂春。
一部分釘進了囂春前方幾步處的地面，火焰在碎石中緩緩蔓延，像一排正在生長的火線。
囂春的飛刀在空中偏轉了半寸，他收刀後退，落在奕劍身側，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雷靈兒，但聲音壓低了一些。
「那個散修不在這裡。」
奕劍沒有說話。
他也在確認這件事。
他的神識已經在窪地中掃了三遍，範圍擴大到周圍數里。
沒有江池的身影，氣息淡得像被風吹散的餘燼。
雷靈兒已經把雙錘扛回肩上，吞天葫蘆掛在腰間，葫蘆嘴微微歪著，像是隨時準備再噴一道。
她沒有主動追擊，只是站在水潭前，像一扇關上的門，不讓人通過，也不離開。
囂春握著飛刀的手鬆了一下，又收緊。
打到現在，對面的三隻靈寵一直在跟他們對峙，但始終沒有後退，也沒有追擊。
要麼是那個散修根本不在，要麼是它在遠處操控。
他正想著，頭頂的金烏群忽然發出一聲整齊的尖鳴。
數百隻烏鴉同時振翅，黑壓壓地壓低了一層。
奕劍順著那個方向看去，目光落在窪地邊緣的一處陰影上。
那道陰影里站著一個墨袍身影，背對著他們，正低頭看著手心裡一朵淡金色的小花。
一瞬間，囂春動了。
他的身影掠過二十丈距離，二十柄飛刀在他周身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轉向，刀尖齊齊指向那道墨色身影，鎖定他周身每一處要害。
但他的刀鋒在觸及那道身影的前一瞬間，感到了不對勁——沒有阻力。
刀鋒穿過墨色衣袍，沒有血液，沒有靈光爆裂的聲響。
那道身影在他刀下散開，化作成百上千隻烏鴉，密密麻麻，撲稜稜地向四周飛散。
囂春落地的腳步不穩，他回頭看向那些重新聚攏的烏鴉群，眉頭徹底擰緊了。
他打到現在，攔住他的那道「墨袍身影」全是烏鴉變的。
奕劍落在囂春身側，目光掠過那片正在重新匯攏的烏鴉群，沒有立刻開口。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變化——暗棕色的虹膜轉為暗金色，瞳孔深處浮現出三道細密的暗紋，像是某種古老的觀測術法，以一種極其快速的頻率覆蓋了整片區域。
瞳術展開。
不是查氣息，是查構成。
他看見了——那些金烏的火焰核心，每一隻都來自同一道印記。
那個人沒有走遠，他的靈獸印記還連接著金烏群。
但他本人不在附近。
奕劍收了瞳術，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他不在，鬥了這半天，咱們一直在跟他的靈寵打。」
囂春的飛刀懸在半空，頓了頓，緩緩收回身側。
他看了一眼雷靈兒，又看了一眼頭頂的金烏群，最後目光落在那個蹲在水潭邊摳石頭的稚童身上。
墨扶搖抬起頭，像是感覺到有人在看他，捏著一隻螞蟻伸到嘴邊吹了口氣。
螞蟻被吹落在碎石上，翻了個身又爬起來，繼續往前爬。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把它拎起來，放回手心裡，然後抬頭眨著一雙大眼睛，看了看那兩個人，語氣稚嫩的。
「怎麼不打了？」
奕劍沒有冷冷的盯著那個稚童，隨後又看向那拎著甩錘的少女。
「那個散修麼？他在哪兒？」
雷靈兒下巴一揚起。
「就你，還不配見我們主人！」
和對方鬥了半天，兩人兩人沒見到，只是留著靈寵在應付。
此刻那靈寵又如此的傲嬌，頓時讓瞳囉雙節的囂春氣到肺炸。
「欺人太甚。」
奕劍神色也沒了之前的從容，口中喃喃。
「一個夔驢的化形後代，一隻看不出根底的蛟龍，還有一群血鴉角的金烏。」
囂春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那個散修，到底收了多少只靈寵？」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狠厲。
「這幾個東西湊在一起，怎麼可能是一個散修能收服的。」
奕劍，囂春兩人脈脈對視一眼。
隨後重重點頭。
「速戰速決，三隻靈寵滅殺，再去找那個散修算這筆帳。」
話音落下的瞬間，奕劍向前邁出了一步。
囂春在他身後盤膝坐下，雙手結印。
一瞬間。
一股暗青色的靈光從他周身翻湧而出。
如潮水般湧向奕劍的後背。
那靈光觸碰到奕劍身體的瞬間，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口吞了進去，消失在他的脊背、肩胛、後頸。
奕劍的身形沒有變大，但他周身的氣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窪地里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雷靈兒感覺到胸口像是壓了石碑，呼吸困難。
她握緊雙錘，雷光在錘面上跳動，但電弧跳動的節奏比方才慢了許多。
不是她不想加快，是空氣本身的阻力變大了。
「哈哈哈哈——」
奕劍在前方身體越變越大。
笑聲從奕劍身後傳來，比方才渾厚了一倍，像是從胸腔深處直接轟出來的，震得窪地邊緣的碎石簌簌滾動。
「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雙傑合體，堪比元嬰！」
雷靈兒緩緩抬頭。
眼前的長髮男子已經變得幾十丈高。
「去死！」
一聲怒吼，天地震動。
隨之而來便是一張遮天大手，從天而降。
雷靈兒，金烏，墨扶搖三人全部都罩在那巨手之下。
雷靈兒大驚，隨即雷霆怒吼。
「扶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