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掌落下。
天光在那一瞬間暗了。
像是有人把頭頂那片淡紫色的天幕整個兒掀走。
狂風先至,窪地里的碎石被壓得向下塌陷,苔蘚貼在地面上,一片一片地被壓平。
雷靈兒雙錘交叉擋在身前,雷光在錘面上跳躍,但那銀白色的電弧被那股從天而降的壓迫感壓得明滅不定。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那掌風裡裹著的東西——不是她這個階段能擋的。
金烏群被氣浪推得向後翻湧,火焰在翅尖晃動,像是被風吹偏了的燭火。
墨扶搖蹲在碎石堆上。
他手裡還捏著那隻螞蟻。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隻遮天巨掌正在落下,掌心的紋路清晰可辨,每一道紋路都裹著一層流動的暗青靈光。
像是整片天地的重量都被壓縮進了那五根手指里。
然後他低頭,把螞蟻放在地上。
「你走吧。」
螞蟻瞬間被吹得不知道去了何方。
墨扶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小的身影站在巨掌的陰影下,像一顆石子立在傾倒的山前。
然後。
他動了。
那道小小的在一息之間,整個身影猛然拉長,暴漲。
墨青色的鱗甲在暗金色的光芒中翻湧而出。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皮膚下面一層一層地撐開,撐破了他那件不合身的墨青色小袍。
脊背隆起,龍鱗覆蓋了肩胛,腰腹,尾根。
龍角從額頂刺破空氣,初時細如銀針,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分叉,變硬。
龍爪從腹下探出,第三爪已經完整成型,爪尖鋒銳如刃。
一聲龍吟。
「吼——」
從窪地深處炸開。
不再是稚童的奶音,而是來自三品角龍喉嚨深處,低沉、渾厚、裹著一層五行餘韻的長嘯。
像是地底沉睡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噴發的裂縫。
三百丈的暗金色龍身橫貫窪地上空,五色靈光在鱗甲間流轉。
赤、金、幽藍、墨綠、土黃,五種顏色在龍鱗中交替亮起,像一條被壓縮進龍軀里的河流正在重新奔涌。
墨扶搖迎著那隻遮天巨掌,龍身扭動,一頭撞了上去。
轟————!!!
天地安靜了一瞬。
並非真正的安靜,是聲音在那一瞬間被擠壓到了極限,還沒來得及擴散開去。
那一瞬被拉得極長,像有人按住了時間的尾巴。
然後炸了。
氣浪從碰撞的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
窪地邊緣的山脊被震裂,碎石如雨點般向四周飛濺。
地面上被犁出一道道深溝,像有什麼巨物貼著地面刮過。
奕劍的巨掌被硬生生頂開。
轟——
一聲巨響,仿佛天被巨物撞擊開了一樣。
奕劍的瞳孔猛烈驟縮。
他就像一隻被人隨手掀翻的玩具,整個巨型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雙腿犁過地面,在碎石與泥土中拖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直到撞上一道山脊才勉強停下。
碎石嘩啦啦地從他身上滑落,他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地面,抬頭看向空中那道盤踞的暗金色龍影。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不可置信的怒問。
「……三品角龍?!怎麼可能是三品角龍!」
身後囂春盤膝坐在後方法訣的雙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注入奕劍體內的靈光出現了一絲波動。
他的目光透過法訣的間隙,落在那道盤踞在半空中的暗金色龍身上。
瞳孔中翻湧難以理解的驚駭!!!
「三品角龍……堪比元嬰修士的三品角龍?一個散修身邊帶著堪比元嬰修士的靈寵?」
「這怎麼可能??!!」
他像是在問奕劍,又像是在問自己。
墨扶搖的龍首緩緩抬高。
他低頭看著下方那兩個已經徹底變了臉色的人,聲音低沉,帶著龍族特有的瓮聲瓮氣——但語氣里那股傲氣的從容,還是那個玩螞蟻的小不點的。
「來呀,繼續——」
奕劍沒有回答。
他的瞳孔再次轉為暗金,瞳術展開,三道細密的暗紋在虹膜中亮起,以極快的頻率掃過墨扶搖的龍身。
他看見了那些東西——五行螭龍的殘餘龍氣,在鱗甲縫隙中緩慢流動。
新生的第三爪,爪尖還泛著未完全穩定的靈光。
以及那對角的生長痕跡,還沒完全定型,像是剛長成沒多久。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發紅,靈光在指縫間明滅不定。
那一掌,他用了七成力。
那條角龍,很輕鬆地就把自己掀飛了。
還未等奕劍從那一撞的餘震中站穩,化身角龍的墨扶搖已經動了。
龍身在半空中猛地一探。
速度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拖出,像一道金色的閃電掠過低空。
龍爪張開,五指如五柄彎曲的巨刃,不偏不倚地抓向地面,抓向了那個正盤膝而坐,雙手仍在維持法訣的囂春。
囂春的瞳孔猛地縮緊,法訣在指尖一滯,靈光驟斷。
他想要起身,想要閃避,但那一爪來得太快了,快到他連掐訣中斷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便已經被那隻龍爪攥在了掌中。
龍爪合攏。
骨骼碎裂的聲音隔著鱗甲傳出來,悶而脆,像踩碎了一根干透的枯枝。
囂春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在龍爪之中被捏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
骨肉如爛泥般從指縫間溢出,混雜著殘破的衣袍與碎裂的法器,粘稠地順著龍爪的弧度向下淌落在河灘的碎石上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