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三日,你也必死!!!」
話音落下。
海風恰似在這一刻停了。
整片甲板上安靜得只剩下海浪拍打著船體的聲音。
周浪的目光死死鎖在蘇淺雪身上,像是想要透過那層薄紗看出什麼。
江池雖然聽到此言也是心中一顫,不過卻微絲未動,守在蘇淺雪身旁。
周浪沉默了五息。
然後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不是一般的冷冽。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蘇淺雪沒有被那股威壓震退半步。
她只是站在那裡,面紗被海風撩動,露出一截白皙乾淨的下頜線。
此時即便有著面紗遮擋,所有人也瞧得出來,這面紗之下的女子定是絕色。
蘇淺雪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瀾,與周浪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對視著,像是早已把接下來的每一步都算清楚了。
並且那份自信,讓周浪心中有些發發慌。
這一刻。
整艘青璃號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在那個戴面紗的女子身上。
她瘋了麼?
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有人不自覺地往前探了半步,像是要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蘇淺雪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如刀。
「這就是我們夫妻二人的自證方式。你儘管派人盯著,我們絕不離開視線——三日內你若不死,我們便認下所有罪責。」
嘩——
甲板上再次譁然。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忍不住低呼出聲,有人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不可置信的眼神。
瘋了,這個女人絕對是瘋了。
即便他們不是殺害兩位船長的兇手,也不該拿這種話來賭命。
可她說出口的時候,語氣里沒有一絲猶豫。
而站在蘇淺雪身旁的墨袍修士,竟也像是呆住了一般,從頭到尾沒有開口阻攔她半句,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那裡,像一尊石像一般。
周浪盯著蘇淺雪看了很久。
然後他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三日,就三日!我倒要看看,誰敢來殺老夫!」
笑聲在甲板上空迴蕩,粗獷而肆無忌憚,裹著金丹巔峰的威壓,震得船舷邊的海水猛烈拍打。
他笑聲一頓,目光從蘇淺雪的臉上緩緩移到江池臉上,嘴角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冷意,聲音驟然拔高。
「三日後,若是本尊沒死——我不管你們夫妻是不是冤枉的,都得拿你們夫妻二人的腦袋來祭青璃、破雲兩位船長!」
說完。
他猛地一甩手臂,衣袍翻卷如風,獵獵作響,隨後大步轉身,一道遁光裹著他的身形騰空而起,笑聲拖著長長的尾音,漸漸消失在青璃號上空。
甲板上的人群開始陸續散去。
有人御劍騰空,有人踏水歸船,但那些議論聲卻沒有消散。
「三日後有好戲看嘍!」
「倒要看看三日後,周浪會不會也死掉。」
「嘖嘖嘖——可憐啊可憐!」
有人的目光帶著同情,有人的目光帶著嘲弄,有人搖頭低語。有人嘴角掛著等著看好戲的淺笑,像在看一場已經註定結局的戲。
郝寂焱也收起了方才那副罵罵咧咧的姿態。
他看了江池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打量,隨後嘴角勾出一抹難以察覺的竊喜。
人群散盡。
甲板上只剩下江池和蘇淺雪,還有海風。
江池正準備轉身回艙,餘光里一道身影從側舷方向走了過來。
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船板之間那道縫隙的邊緣,像是有意控制著落腳的位置。
是那個女扮男裝的林凡。
她懷裡還抱著那個男孩,男孩趴在她肩上,像是已經睡著了,臉埋在她肩窩裡,呼吸平穩。
她走近時停了一下。
一雙明亮的眸子從蘇淺雪臉上掃過,又落在江池身上,像是在確認什麼事情。
「你娘子?」
她問。語氣里沒有嘲諷,也沒有試探,更像是一個旁觀者在確認一件事。
江池沒有回答,只是上下打量著她。
林凡沒有等他的答案,目光直接落在蘇淺雪身上,語氣平淡如常。
「你就那麼確定周浪會死?」
海風從船舷方向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散了一些。
她抱著男孩的動作沒變,但手指在男孩後背的衣料上輕輕捻了一下——那是她下意識確認姿勢的手勢,像是時刻在確認肩上的孩子安穩。
蘇淺雪看了她片刻,嘴角淺淺一彎。
她沒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朝林凡肩上那個男孩伸過去,動作很輕,像只是想替他理一下衣領。
林凡在她指尖觸到男孩後領之前,轉了一個幾乎看不出軌跡的側身。
不是後退,不是閃躲,是抱著男孩往自己的方向偏了一下,恰好避開了蘇淺雪的手指。
動作自然得像是風吹過來她換了個重心。
但那個偏移的方向,恰好是男孩不在的那一側。
蘇淺雪的手停在半空片刻,然後收了回來。
她沒有再試第二次,她只是看著林凡,目光與方才幾乎沒有區別,像是在看一件她已經確認了的事。
林凡像是沒有察覺那個躲避的細節一樣,抬眸看了蘇淺雪一眼。
「好,我信這位娘子,三日內,周浪肯定會死。」
說完這句話,林凡便抱著男孩轉過身,沿著甲板朝船艙方向走去。
海風從她身後吹過來,吹動她發梢,她懷裡的男孩依舊趴在她肩上,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江池始終沒有開口,她目送林凡的背影消失在船艙入口處,直到那扇門合攏,才偏過頭,看向蘇淺雪。
「你喜歡孩子?」
「嗯?!」
蘇淺雪被江池問得有些懵。
江池隨後說道。
「等我找到一個真正安穩,可以安心生活的地方後,咱們就多生幾個。」
蘇淺雪聽了江池的話,面頰頓時猶如紅霞飛過。
「池哥,你……」
——
江池和蘇淺雪並肩走回丙字七號艙。
門關上之後。
江池神識掃過周遭,便已經感受到,果真兩人船艙周圍已經多了一些陌生人。
想必就是周郎已經安排來監視自己和小雪的。
江池看向蘇淺雪,蘇淺雪此刻正在低眸看著手中的小白,輕輕地用手指撫摸著她。
江池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說說吧,為何你那麼篤定逐浪號的周浪三日內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