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這頓飯,可把索謙給吃美了。
自打家道中落之後,家裡能變賣的東西,幾乎全都被賣了。
那點錢,不是用於生活上的享受,就是全花在了春喜兒的身上。
這館子索謙可是有段時間沒下過,更別說還是慶雲樓這種高檔的地方。
等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已經吃到嗓子眼兒的索謙,這才明白什麼叫能吃。
王明昊明明動筷子的頻率並不快,吃相也一點都不難看,可吃得就是多。
當然,就算吃的多,也不至於把菜都一掃而空,那就太丟臉了。
可就算是這樣,這樣的飯量依舊讓索謙驚嘆不已。
這年月本事大,連飯量都大。
不服都不行。
吃過飯後,三人閒聊了一會兒緩了緩,這才叫夥計結帳。
「夠嗎?」王明昊把一小把大洋放桌上。
「夠夠夠,還有多。」夥計連忙說道。
「多了就賞你了。」
「謝謝王爺賞!」夥計連忙高喊起來。
「走吧。」王明昊起身道。
看著還剩下的菜,索謙是真有些心疼。
這些要是能打包帶回去,都夠他吃兩三頓得了。
但索家的臉面放在那裡,虎死架子不能倒。
等三人出了慶雲樓,街對面的拐角處,不少黃包車車夫在等生意。
這個時間段,在酒樓外面等生意最合適不過。
特別是酒樓里傳出來的菜香,最是能下手裡的乾糧。
王明昊打眼一看,好嘛,有熟人兒。
「文三兒!」
「來啦!」
「再來兩輛車。」
「我來!」
「我來!」
很快三輛黃包車就趕了過來。
「文三兒,八大胡同走著。」王明昊上了車後說道,「不要快,穩著點兒。」
「好嘞。」文三兒連忙應道。
三人上了車後,一起朝著八大胡同趕去。
等到了地方,王明昊照例掏出大洋讓文三兒他們自己分。
「喲,王爺,這錢多了。」
「知道你嘴饞,多了就去解解饞吧。」王明昊笑道:「回頭街面上有什麼風聲動靜,記得說一聲。」
「得嘞,那我謝謝王爺賞!」文三兒連忙說道。
「索爺,帶路吧。」王明昊笑道:「爭取今天就把你的事兒給辦了。」
「有勞!」索謙抱了抱拳。
三人很快走進一家青樓,規模並不比御香園來得差。
不過老鴇子就差多了,那叫一個心寬體胖,面相也凶。
龜公一看三人,連忙讓姑娘先招呼上,然後轉身就去找了老鴇子。
「媽媽,索爺又來了。」
「來就來唄,一個破落戶,有什麼好怕的。」
「可是多爺也跟他一起來了。」
「多門?」老鴇子終於正視了幾分,「不過是一個黑皮巡警,能拿我怎麼樣?」
「問題是,那位也一起來了。」
「那位是哪位?」
「就是把御香園賣了的那位啊。」
「什麼?!」老鴇子這下是坐不住了,立刻站起身罵道:「你個遭瘟的東西,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說?!」
「媽媽,說不定人家就是來玩兒的。」龜公連忙勸道。
「真要只是來玩兒的也就算了。」老鴇子瞪了對方一眼,「可就怕……來者不善啊!」
「那咱怎麼辦?」
「走,先去看看再說。」
等兩人來到前面,就看到三人被姑娘們圍著。
「喲!我說今天怎麼院兒里喜鵲老是叫,原來有貴客上門啊。」老鴇子掛著滿臉的笑容走了過來。
「去去去,你們這些庸脂俗粉都給我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王少爺,您總算想到我們這裡了啊。」
「我們可是一直盼著您來吶!」
「盼著我來?我今天不就來嘍。」王明昊笑了笑。
「蓬蓽生輝啊!」老鴇子笑的很開心,然後才跟多門打起了招呼。
「喲,多爺,您可是稀客。」
「我今天就是來湊個熱鬧。」多門擺了擺手,「你不用管我。」
「索爺,您可算來了。」老鴇子看向索謙,「春喜兒這幾天可想你了。」
索謙一想到自己心愛的人要受苦,心中刀割啊。
「行了,找個地方說正事兒吧。」王明昊懶得跟對方玩什麼心眼子。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兒什麼聊齋啊!
「得,三位請跟我來。」老鴇子做了個請的姿勢,把人讓到了專門會客的地方。
「來人,上好茶。」
「茶不茶的無所謂,咱先把正事兒說了。」王明昊擺了擺手。
「索爺呢,是我朋友。」
「他的事情呢,相信你也知道。」
「咱明人不說暗話,我們這次來,是給春喜贖身的。」
「王少爺,按說您開了口,又有著多爺和索爺的面子,這事兒肯定得辦。」老鴇子開始演戲道:
「可這春喜兒啊,是我的心頭肉啊!」
「我在她身上,可是花了不少錢。」
「琴棋書畫、吹拉彈……彈……彈……」
讓老鴇子彈不下去的,是王明昊在手裡把玩的那支魯格P08手槍。
「說啊,繼續說。」王明昊戲謔地笑了笑,「正好柳大小姐買下了御香園還不太滿意。」
「我看你們這裡也挺不錯,距離御香園也不算遠。」
老鴇子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光是有槍,她其實也不怕。
做這一行的,誰還沒點手段和靠山?
可柳如絲是副剿總的女兒啊!
這樣的身份放在那裡,老鴇子就算有靠山那也一樣靠不住。
雖說她也不懂,為什麼副剿總的女兒會對青樓感興趣,但她也不敢問吶。
「我說,你也差不多就得了。」多門衝著老鴇子抬了抬下巴,冷聲說道:
「面子都給你了,這要是還接不住,就甭怪到時候連里子都不給你。」
「直接開個合適的價碼,咱把錢一給,你把人和賣身契送上,不就完了嘛。」
「難道非要撕破臉面?」
不等老鴇子開口說話,王明昊又接了一句。
「聽說紅黨就喜歡在這種藏污納垢的地方隱藏自己。」
「依我看,這裡很可疑啊。」
「特別是之前出的那些事兒,我有理由懷疑,跟這裡有關。」
王明昊說著掏出一本證件放到桌面上,又往前推了推。
老鴇子看著證件上「保密局」三個字,臉色直接就白了。
保密局現在的威名,可比警察、正府甚至是部隊都凶多了。
再想想之前四九城接二連三出的事兒。
這要是被抓進保密局,別說錢和樓了,命肯定得沒。
至於靠山?
拜託,誰會為一個窯子的老鴇子得罪保密局?
怕不是腦子有問題吧!
老鴇子看著那本證件,壓根就沒有打開驗證的意思。
開什麼玩笑,眼前這位跟柳如絲都能做生意,直接把御香園給賣了。
能有假?
更何況,就算假的她也分辨不出來啊。
「打開看看吧,說不定這證件是假的呢?」王明天笑著用槍指了指道。
明明臉上掛著笑容,語氣也十分溫和。
可老鴇子就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猛地從腳後跟直衝腦門兒。
這貨也算是在江湖上混的。
哪裡不知道,眼前這位是動了殺機。
更知道這位看著是一位年輕的公子哥,可這手上吧,肯定不止一條人命!
「別別別,我賣!我賣!」
「不不不,我送!我送!」
老鴇子哪裡還有半點之前演戲時的意思,整個人慌的一匹。
「送?不應該是你於心不忍,放春喜兒姑娘自由嗎?」王明昊戲謔地笑著問道。
「對對對,是我不忍她再受苦,放她自由!」老鴇子連忙點頭,然後衝著外面喊道:
「來人!快把春喜兒請過來!」
「三位爺稍等,我去拿賣身契。」
說完老鴇子站起身,結果腿一軟又坐了回去。
「去吧,仔細點兒,別拿錯了。」王明昊笑著說道:
「今天你於心不忍放春喜兒自由,也算是八大胡同的一段佳話。」
「這可是好事兒,別慌,更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