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刻，慘叫聲同時從兩邊響起。
盾牌陣中不斷有人中箭倒下，後排的士兵立刻補上空位。
倒下的傷員被拖到陣中，有的還能爬起來重新頂上，有的躺在地上抽搐。
鮮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將身下的泥土浸成暗紅色。
聖虎王朝的大軍方陣一路推進到了兩百步之內。
「繼續放箭，不要停。」
「射死他們。」
「逼退他們，放箭。」
天鳳軍的弓箭手開始平射，箭矢不再拋射，而是直直地朝前方飛去。
沖在最前面的大軍盾牌手被射穿了小腿，跪倒在地，盾牌歪了。
他身後的長矛手失去了盾牌的掩護，胸口連中三箭，仰面倒下。
但更多的敵軍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方陣的缺口在幾息之內就被補上了。
一百步。
「頂住。」
紀川站在最高處。
看著遠處的大軍，紀川咬著牙下令。
弓箭手已經沒有用了，馬上要開始肉搏戰了。
下一刻，雙方的弓箭手都撤到了後方，盾牌陣開始正面對撞。
敵軍的方陣撞上了天鳳軍的盾牆。
盾牌撞盾牌，木頭和鐵皮發出震耳的巨響。
雙方的長矛手同時從盾牌縫隙中刺出長矛，矛尖扎進對方的陣列。
有人被刺穿了腹部，彎著腰倒下。
有人被刺穿了脖頸，鮮血從喉嚨里噴出來，濺在周圍士兵的臉上。
盾牆之間的縫隙里，雙方的士兵用短刀互捅，刀刃入肉的悶響和慘叫混在一起。
屍體在盾牆之間的縫隙里堆了起來，越堆越高，堵住了長矛的刺擊路線。
雙方的士兵不得不爬上屍體堆繼續廝殺，腳下是滑膩的血肉和碎裂的骨骼。
戰鬥是殘酷的。
這一刻，沒人後退。
他們臉上都流露出瘋狂之色。
怕死，是人類的本能。
但是勇氣，是人類的讚歌。
後方，神龍軍和玄鐵軍也撞上了天鳳軍的後陣。
三面受敵，天鳳軍的陣線在巨大的壓力下不斷向內收縮。
「收縮陣型，給我頂住，頂住。」
大軍中央，紀川鐵了心只守不攻，陣型收縮反而讓防線更加緊密。
盾牌一面挨著一面，長矛一層疊著一層，弓箭手在陣中不斷向外拋射。
聖虎王朝大軍衝上來一波，被箭雨射退一波，再衝上來，再被射退。
屍體在陣前越堆越高，大軍的攻勢在屍山面前慢了下來。
正午。
太陽爬到頭頂，將戰場曬得滾燙。
士兵們踩著屍體和血泥繼續廝殺，鎧甲被曬得發燙，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從鎧甲的縫隙里往下滴。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和屍體的腥臭味，蒼蠅已經開始在屍體上盤旋。
「媽的。」
「給我全部壓上去。」
陳啟咬著牙怒罵一聲。
他揮手指揮著大軍發動了第四次衝鋒。
這一次陳啟將預備隊全部壓了上去，方陣增加到十個，從正面全線壓上。
終於，天鳳軍的盾牆被撞開了一個缺口，大軍蜂擁而入。
「不好，陣型被沖開了。」
「大將軍，他們進來了。」
「什麼？」
紀川抬頭看去。
遠處，盾陣被強硬的撕開一條口子，聖虎王朝大軍正在源源不斷的湧入進來。
「媽的，殺過去。」
「頂上去，陣型給我保持住。」
紀川也不敢相信，陣型就這麼容易被衝散了。
但是現在，容不得他過多思考。
他親自帶著親衛沖了上去，在缺口處與大軍展開了白刃戰。
刀光劍影中，紀川的副將被人一刀砍斷了脖子，頭顱滾落到地上。
紀川揮劍刺穿了一個敵軍士兵的胸口，拔劍的時候血噴了他一臉。
他抹了一把臉，繼續揮劍。
缺口處的廝殺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敵軍終於被趕了出去，缺口被重新堵上。
但堵上缺口的代價是七百人。
七百具屍體倒在缺口附近，疊了兩層。
「媽的，給老子堵住。」
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紀川大聲吩咐道。
……
後陣同樣慘烈。
神龍軍仗著人多，一波接一波地衝擊天鳳軍的後陣防線。
天鳳軍的邊軍被壓得不斷後退，盾牌陣被壓縮了整整一百步。
但每後退一步，他們的陣型就更密集一分，長矛就更難以穿透。
神龍軍衝上來，被長矛刺倒一排，退下去重新整隊，再衝上來，再被刺倒一排。
雙方在反覆的拉鋸中消耗著人命。
太陽從正午偏移到了西方。
戰鬥已經持續了大半天。
戰場上，屍體鋪滿了整片原野。
從盾牆前到護城河邊，從陣前到陣後，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
有的仰面朝天，眼睛還睜著。
有的匍匐在地，後背插滿了箭矢。
有的和敵人扭在一起，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姿勢。
血水匯聚成無數條細小的溪流，在地面上蜿蜒流淌。
戰馬在主人身邊徘徊，發出悲鳴。
紀川的左臂中了一箭，箭頭還嵌在肉里，來不及拔。
他用布條胡亂纏了兩圈，繼續站在陣前指揮。
他的嗓子已經喊啞了，只能用手勢代替命令。
天鳳軍的傷亡已經過萬，敵軍的傷亡同樣慘重。
神龍軍和玄鐵軍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但沒有人停手。
沒有人下令撤退。
這一刻，雙方都徹底殺紅了眼。
……
「陛下，外面……」
「不必擔心，聖虎王朝，不值一提。」
中軍大帳。
江琴愜意地躺在床上，一隻手握著一個茶杯，她紅唇輕動，喝著茶水。
「道森這個廢物，怎麼還沒來。」
放下茶杯，她微微皺眉。
都這麼久了，道森的大軍怎麼還沒到？
那廢物不會是迷路了吧？
「陛下，外界戰鬥極為慘烈，我們撤吧，帶著大軍，向後突圍。」
「這一場戰爭，已經沒有意義了啊陛下。」
這時，古悅從門外走來。
她直接跪在地上，向著江琴開口懇求。
「呵……」
「沒有意義?」
「為何沒有意義?」
「朕覺得很有意義，朕就是要用這一戰向世人表明，女子不弱於男子，甚至勝於男子。」
「哪怕沒有援軍，朕也能拿下這個聖虎王朝。」
「華夏男人，就該被朕踩在腳底。」
「出去告訴紀川，讓他頂住。」
「三日後，會有支援，若是沒有支援，那就讓他指揮大軍，滅了聖虎王朝。」
古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