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督戰隊站在民夫後方。
督戰校尉梁錚騎在馬上,看著那片朝自己湧來的灰色人潮,臉色鐵青。
他的手指攥著韁繩,指關節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
「豎盾,準備。」
「膽敢後退者……」
「斬!!!」
他舉起手中的長刀大聲嘶吼。
盾牌手將鐵盾狠狠插進泥土裡。
長矛手將矛杆頂在盾牌邊緣,矛尖斜指前方。
兩排盾牌陣在大軍後方拉起了一道鐵牆,將民夫的退路徹底封死。
民夫們衝到了盾牌陣前。
跑在最前面的人看到了那堵鐵牆,看到了那些從盾牌縫隙中伸出來的長矛,看到了那些面無表情的士兵。
他們停下了腳步,但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推著他們繼續往前撞。
最前排的民夫被擠得撞上了盾牌,胸口頂在矛尖上,矛尖刺破了粗布衣服,刺破了皮膚。
他們拼命往後仰,雙手推著後面的人,想要退回去,但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
「回去,都給我回去,不要退。」
「再往前,皆斬!」
「都給老子滾回去。」
梁錚看著眼前越來越多的百姓大聲嘶吼,聲音之中帶著憤怒,不忍。
但沒有人回去。
沒有人能回去。
民夫們被夾在城牆上的箭雨和督戰隊的長矛之間,進退不得。
「求求你們,讓我們過去。」
「求求你們,我家裡還有孩子,還有父母,他們都在等著我,他們都在等著我回去。」
「求求你們,讓開吧,我只想要活著。」
一個民夫跪在地上,朝盾牌陣後面的士兵磕頭。
他的額頭砸在泥地里,砸出一個又一個泥坑。
他的聲音沙啞而悽厲。
盾牌後面的士兵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穩穩地握著矛杆。
「殺。」
看著這些人,梁錚閉上眼睛,將佩刀揮下,咬牙吐出一個冰冷的數字。
命令落下,第一排長矛同時刺出。
矛尖刺穿了最前排民夫的身體,從胸口刺入,從後背穿出。
幾十個民夫同時被捅穿,鮮血噴濺在盾牌上,順著盾面往下淌。
慘叫聲還沒有傳開,第二排長矛又刺了出來。
民夫們被刺穿了一層又一層,屍體倒在盾牌前,堆成了半人多高的矮牆。
血從屍體堆里湧出來,順著地面淌成了一條暗紅色的小溪。
梁錚騎在馬上,看著那些民夫在自己面前被屠殺。
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但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民夫群,越過那片屍體堆,看向遠處的白虎城。
城牆上那個年輕將領還站在那裡,手指還搭在城磚上。
「繼續殺。」
他吐出了三個字。
督戰隊的長矛繼續刺出。
民夫們被成排成排地捅翻,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個老人被捅穿了肚子,他捂著傷口倒在地上,腸子從指縫間擠出來。
他倒下去的時候看到身邊躺著一個年輕人,年輕人已經被捅死了,眼睛還睜著。
老人伸手想去合上年輕人的眼睛,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就垂了下去,他自己的眼睛也閉上了。
一個少年被長矛捅穿了肩膀,他慘叫著倒在地上,側著身子蜷縮起來。
長矛再次刺來,他拼命往旁邊滾,撞上了另一具屍體。
長矛刺偏了,扎進了屍體裡。
少年從地上爬起來,肩膀上還插著矛尖,用盡最後的力氣朝後方喊了一聲。
沒有人聽清他喊的是什麼,又一排長矛刺過來,他再也沒能躲開。
「現在退,可不殺,若再向前,再殺。」
梁錚冷聲道。
這一刻,他的聲音不帶有任何的感情。
……
【媽的,他們還是人嗎?他們真的是人嗎?那些都是百姓,都是百姓啊。】
【這就是戰爭,一旦上了戰場,誰管你是誰?】
【但是,但是霍去病大將軍都沒有殺他們啊,秦軍箭矢都是衝著那士兵去的,就連霍去病大將軍都放過他們了啊。】
【八嘎,他們簡直不是人,我都看不下去了。】
【霍去病大將軍放過了他們,而最終,他們還是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這就是頂尖王朝?呵呵。】
【神州,加油,推翻他們,你要成為蠻荒大陸唯一的王者,神州,我相信你,推翻這些腐朽的王朝。】
【神州,你是唯一王者。】
【神州,你是唯一王者。】
【神州,你是唯一王者。】
直播間。
無數觀眾再一次流下了眼淚。
這一戰,作為敵人的霍去病大將軍主動放過了他們,不傷害他們。
但是,他們最終都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軍隊被屠殺,他們都不會這樣。
但是這些,都是百姓。
他們都是百姓。
他們知道戰場的殘酷。
但是這一刻,他們也深刻的感同身受了。
這就是戰爭啊。
戰爭,不應該是這樣。
它不應該是這樣。
……
城牆上的霍去病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了那個磕頭的老人。
看到了那個被捅穿肚子的民夫。
看到了那個肩膀上插著矛尖還在拼命逃跑的少年。
他的手指停止敲擊城磚。
他轉身,快步走下城牆。
副將熊拓跟在他身後,發現將軍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不止一拍。
那雙一直平靜如水的眼睛裡,此刻正燒著一團火。
霍去病翻身上馬。
戰馬人立而起,落地時他拔出腰間的雙刀。
「傳令,全軍出擊。」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違抗的壓迫感。
「重騎兵繞開民夫,從左翼沖他們的步兵陣列。」
「秦軍從右翼壓上去,抄後路切斷他們的退路。」
「不要管民夫,讓他們跑。」
「今天我要把那些督戰隊的人頭全部留在這裡。」
「是,將軍。」
轟!!!
城門大開。
霍去病一馬當先衝出城門,十萬重騎兵緊隨其後。
黑色的洪流從城門湧出,馬蹄踏碎地面,鐵甲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他們沒有喊殺聲,沒有戰吼,只有馬蹄踏地的整齊轟鳴。
十萬把長刀同時出鞘,刀鋒在奔馳中連成一片流動的銀白色光帶。
二十萬秦軍從另一個城門湧出去,長矛如林,盾牌如牆,從右側朝大炎步卒的側翼碾壓過去。
霍去病沒有走直線。
他帶著重騎兵繞了一個大弧線,繞開了那些還在潰逃的民夫。
重騎兵從民夫的左側掠過,馬蹄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民夫們抬起頭,看著那片黑色的騎兵洪流從自己身邊奔騰而去。
看著那些黑甲騎兵的長刀在日光下閃爍成一片刺目的光海。
有人嚇得癱坐在地上,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
但重騎兵沒有傷他們一個,戰馬貼著民夫的邊緣擦過去。
最近的時候離民夫只有幾步的距離,但沒有一匹馬碰到他們。
他們茫然的看著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