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在半空中停住。
他可以感受到那個侵入他身體的東西在侵蝕污染著他,直指他的靈魂。
而那個陰惻惻的聲音還在繼續在他腦中迴蕩,帶著得意、帶著一點愚蠢。
「人類,你是不是忘了,禁飛規則還在!你以為你贏了?你拆了我的小鎮,搶了我的東西,打了我三拳——我都記著!」
「但現在呢?你飛起來了,你違反規則了!」
「所以現在,你必須成為塞爾維爾的一部分。」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很冷?是不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往你腦子裡鑽?」
「那就是我呀!」
「你放心,不會痛的,就是有點涼,深呼吸,可能還會有點暈,但沒關係,很快你就是我的了,你的一切——都會是我的。」
聽著腦中絮絮叨叨的聲音,林楓冷冷地回道:「你知道嗎?我最討厭兩種人——一種是說話不算話的,一種是不長記性的。」
「我又不是人,而且不長記性的是你自己好不啦。」紅裙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種「我雖然打不過你但你還是栽了」的理直氣壯,「你可以走,誰讓你飛了?當然,這些都不重要了。」
林楓嘴角微微上揚,準備施展金剛不壞,這個技能可不僅僅是物理防禦,而是全方位的免疫一切傷害。
不過,還不待他施展,忽然一聲高昂的龍吟在他體內炸響,緊接著是虎嘯。
龍吟虎嘯正是來自於林楓丹田內的人皇金龍和人皇玄虎,原來在那股侵蝕污染林楓的力量入侵到他的丹田時,立即引起二者的自動護主。
「啊!」紅裙女人驚叫,「這是什麼?!」
而林楓心有所感,他可是有人族氣運在身的,而且雖然如今他還會激活人皇位格權柄,但他可是實實在在的人皇位格,這是能夠與天帝平起平坐的位格。
所以說,某種意義上而言,在他的體內,他就是至高無上的人皇,別說紅裙女人這樣一個已經神格破碎,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的殘廢舊神,就算是完好無損的神明若是侵入他的體內,在人皇位格和人族氣運的威壓下,也得趴著。
這不是力量的壓制,而是位格、是天道規則的壓制。
當即,林楓將心神沉入丹田,進入人皇元嬰之中。
緊接著,人皇元嬰睜開雙眼,抬手隔空一抓,一道人影被攝取了進來,卻正是紅裙女人。
林楓如今的丹田內可謂是自成一片天地,人皇元嬰端坐正中央,帝冠低垂,龍袍紋絲不動。
金龍盤踞左側,龍首微昂,五爪微張,金色鱗片在靈力暗流中微微翕張。玄虎臥於右側,虎目半闔,虎尾輕輕搖晃著,二者共同拱衛著人皇元嬰。
人皇鼎在正前方緩緩旋轉,鼎身上的山川河流、草木鳥獸流轉不息,玄鳥羽翼微翕。
帝冠十二旒之間,冰藍光粒靜靜懸浮。
這顆冰藍光粒是布倫希爾德認主時留在林楓丹田內的靈魂印記——北歐女武神的永恆誓約之證。光粒極小,但光芒極純,像一顆被壓縮成砂礫大小的藍色恆星,在帝冠的金色光澤中泛著幽冷的冰藍。
紅裙女人被攝入的瞬間,本能地想掙扎。但那股鎮壓她的力量不是靈力,不是神力,是某種更古老、更本源的東西——像大地壓著螻蟻,像天穹罩著塵埃。
她動不了。
然後她抬起頭,看到了人皇元嬰。
帝冠低垂,龍袍紋絲不動,那雙眼睛半闔著,讓她那殘破的靈魂也感覺到一股無法抑制的寒意。
她整個人僵住了,眼前的情景,讓她的認知體系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然後她的殘破神格里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尖叫——跪下!立刻跪下!!!
接著她的膝蓋開始發軟了。
也終於找回了一絲理智。
「閣下。」紅裙女人鼓起勇氣,並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端莊一些,「我想我們之間存在一些誤會。」
人皇元嬰,即林楓看著她,淡漠道:「誤會?」
「是的,就是誤會!」紅裙女人連忙說道,「我……我只是按照規則辦事。禁飛規則擺在那裡,你飛了,我不能當沒看見吧?再說了,這麼好的翻盤機會,換做誰都會忍不住的對吧?」
林楓嘴角抽了抽,這女人不僅僅是神格殘缺,連腦子都是殘缺的吧?這種狗話,都能說的這麼理直氣壯!
或許是感受到他的不滿,人皇金龍打了個哈欠,露出一排寒光閃閃的牙齒。人皇玄虎也是往前踏出一步,兇狠地盯著紅裙女人。
紅裙女人見狀,嘴角哆嗦了一下。
「好吧,我承認我剛才有點得意忘形。」她咬牙,「但你想想,你拆了我的家,搶了我的東西,打了我三拳——我還不能有點情緒?而且那三拳真的很疼的!還有、還有那句『建議回爐重造』——你是在對我神格的侮辱!」
「侮辱你的神格又怎麼了?」林楓說道。
紅裙女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形式比人強,識時務者為俊傑,嗯,這句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聽過,雖然忘記了是從哪裡聽來的。
林楓則繼續道:「你剛才說『不會痛的,就是有點涼,深呼吸,可能還會有點暈』,還說我的一切就是你的了,是吧?」
紅裙女人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尖,顯然她又打算擺爛了。
「是是是,都是我說的,你想怎樣就怎樣吧,反正我打不過你,也怕不掉,你要殺要剮,隨便……」
說到這裡,她突然頓住了,因為她感覺有東西靠近自己,下意識抬頭。
然後就看到人皇金龍的腦袋已經停在她的面前,金色的豎瞳里倒映著她的身影,像兩條垂直的縫隙,縫隙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遊動。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蛇盯住的青蛙。
人皇金龍打了個響鼻。
一股氣流從它鼻孔里噴出來,吹得紅裙女人的金色長髮向後飄起。
她呆滯了兩秒,然後——
「哇——!!!」
她哭了。
這次不是抿著嘴掉眼淚,是真正的、毫無形象的、像個被欺負的小孩一樣的嚎啕大哭。
「你欺負人!我攢了一百年的家底都被你搶光了!你還要怎樣!我都讓你走了,你自己走就好了!為什麼要飛?為什麼要違反規則引誘我!你就是故意的!嗚嗚嗚嗚嗚——」
雖然此時此刻因為形態的緣故,紅裙女人並沒有眼淚掉落,但林楓可以聽得出來,這個「蠢貨」真的哭得有億點點傷心。
但這麼哭法,讓人腦殼疼,於是他冷喝道:「閉嘴!」
「不要!我都要死了,還不讓我哭會兒嘛!」
林楓嘴角一抽,「誰說你要死了?」
這句話好似某種開關,紅裙女人瞬間停住了,抬頭看著人皇元嬰,「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會殺我對不對?你說過你最討厭說話不算話的人對不對?」
林楓皺了皺眉,這個蠢貨似乎不蠢?
紅裙女人兀自絮絮叨叨:「我知道閣下大人有大量一定會說話算數的,那我也拿出我的態度,我發誓就算你違反一百條一千條規則,我也絕對不會——」
「閉嘴!」林楓再次喝道。
紅裙女人抿了抿嘴,微微低垂著眉眼,期期艾艾道:「閉嘴就閉嘴嘛,幹嘛那麼凶,但是說好了,你凶我可以,可是不能說話不算話。」
林楓嘴角抽了抽,「行!我說話算話,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