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啊!
林楓的腦子「嗡」地轉了起來。
師娘說過,她和師父五百年前認識,相伴兩百年,生下了狐靈兒。然後三百多年前,師父突然失蹤了。
也就是說,那老傢伙失蹤後就跑到了天心中域,跟眼前這位「龍家老祖」拜了堂?!
我去!師娘以為他失蹤,結果他在外面另娶新歡?
林楓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張「渣男實錘」的標籤。但很快他又想到,龍瑩瑩多半不知道師父已有妻女。如果她知道,按照龍家的家世,怎麼都不可能接受一個有婦之夫吧?
他正打算開口試探,龍瑩瑩忽然雙手托腮,幽幽嘆了口氣。
「哎,其實我也知道他最後為什麼還是逃走了。」
林楓抬眼:「為什麼?」
龍瑩瑩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這你都不知道」的嫌棄:「你不會不知道你師父有妻子吧?」
這句話像一記鐵錘,重重砸在林楓的胸口。他當然知道師娘的存在,可問題是——龍瑩瑩也知道?
「瑩瑩姐,你……知道?」
「知道啊,認識他第一天就知道了。」龍瑩瑩托著腮,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靈茶泡得不錯,「他說他有妻子,還有女兒,一家三口過得挺好的。」
林楓張了張嘴,腦子裡那面「渣男實錘」的標籤大寫加粗了。
「那你還跟他……」
「因為我喜歡你師父啊。」龍瑩瑩理直氣壯地打斷他,「我跟他說了,我不介意當小的。原配做大我做小,反正我也不住狐岐山,不影響他們一家三口。」
林楓愣住了。
她說什麼?
她要當小的?!
「你……」林楓艱難開口,「主動要求做小?」
「對啊。」龍瑩瑩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姿態悠然得像是剛才說的不是給人當側室,而是討論晚飯吃什麼,「他自己想不開,跑了。」
「不是,瑩瑩姐——」林楓揉了一下太陽穴,「你堂堂龍家老祖,太初道三大家族之一的掌權人,你、你要給我師父當小?」
「不然呢?」龍瑩瑩歪頭看他,「我喜歡他,他有老婆,我想跟他過日子,那我不當小還能怎麼著?殺了他老婆然後把他鎖龍家地牢里?那也太糙了,我們龍家不干那種事。」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們龍家的臉面呢?」林楓問出這句話後覺得這問題也很直球,但他實在忍不住。
「龍家臉面?臉面算什麼?活得開心才是真的。」龍瑩瑩雙手托腮,兩眼直直望著湖面,語氣忽然軟了幾分,「我就是想跟他待一塊兒,喝酒也好,打架也好,他不說話也行。我又不要名分,他那個人啊,就是心事太重。」
說到這裡,她偏過頭,目光落在林楓臉上,「你知道你師父最後跟我說了什麼嗎?」
「說了什麼?」
「他說,他不配。」
湖面輕輕盪開一圈漣漪,不知是風還是魚。
林楓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發現這場對話的走向已經徹底超出了自己的預期。
便宜師父不是渣男,是有人主動要當小三,把他嚇跑了。
這反轉,來得猝不及防。
林楓感覺自己的腦子都要炸開了,這個八卦也太給力了。
不過,他忽然又想到一個事,那龍戰野和他那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妻」不會是便宜師父的兒女吧?
如此想著,林楓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心問道:「瑩瑩姐,那你的兒女不會……」
「不是你師父的,是我自己的,跟他沒關係。」龍瑩瑩直接打斷他的話說道。
龍瑩瑩這乾脆利落的回答,又給林楓整不會了。
從前面那段對話能看出來,她對李逍遙用情至深——三拜都拜了、願意當小、等了三百年,按照狗血言情劇的套路,她不應該是終生不嫁、守身如玉、孤獨終老的那種畫風嗎?怎麼還生兒育女了?
龍瑩瑩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麼,托著腮,慢悠悠補了一句:「我並沒有嫁人。野子——嗯,就是傲天的爹,還有戰天、洛姬、洛璃,都是我自己生的。」
林楓瞪大眼睛:「自己生的?瑩瑩姐,這個『自己生』是字面意思?」
「是哇。」龍瑩瑩托著腮,「你師父跑了以後,我就沒想過嫁人,可龍家的血脈不能斷。而且我還跟你師父訂了娃娃親,總得履行這個約定吧?」
林楓張了張嘴,忽然覺得自己的三觀正在被龍瑩瑩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所以我一開始先找碧落聖地買了一枚坤元孕靈丹,想著先生一個繼承人。結果第一個出來是野子,我想著龍家還是得開枝散葉,而且你們九霄逆天閣向來只收男弟子,到時候總得準備個女兒來嫁他徒弟吧?於是我又買了三顆,就有了四個兒女。」
「……還有這種丹藥?」林楓的聲音有些發飄。
「這有什麼好稀奇的。」龍瑩瑩斜了他一眼,「你要是想生孩子,碧落聖地還有乾元孕靈丹,專門給男人用的。要不明兒我給你捎兩顆?」
「別!」林楓舉手投降,「我沒這種想法,一點都沒有。」
他緩了緩,又拋出了一個問題:「瑩瑩姐,我還是有點懵。蒼龍城是你們龍家的,龍家在太初道怎麼也算一方大族吧?開枝散葉這種事,怎麼還需要你一個未婚女子親自來?」
「還有。」他頓了頓,「我師父跟你這關係,又怎麼會訂下娃娃親?」
龍瑩瑩沒有立刻回答。
兩隻小手搭在石桌上,目光越過湖面,不知道在看什麼。半晌,才開口。
「因為在三百年前,龍家除了我,已經沒人了。」
她這話說得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掉進湖裡,幾乎沒有聲響。
「我爹、我哥、我叔伯、堂兄弟——全死在深淵了。三百年前那場深淵潮汐,龍家十六歲以上的男丁,一個都沒回來。」
她說著,低頭轉了轉杯沿,「所以我要續龍家的香火,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己生。」
湖面安靜了片刻,只有靈魚偶爾躍出水面,在月光里劃出一道銀弧。
林楓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一個人撐起一個家族,用四顆丹藥生下四個孩子,硬生生把一族的血脈從瀕死邊緣拉了回來。她沒有嫁人,沒有靠聯姻,也沒有依附任何勢力。她就靠自己。
「不說這個了。」龍瑩瑩擺了擺手,忽然話鋒一轉,那雙清亮的杏眸直直盯著他,「至於訂下娃娃親的事,那是一開始我和你師父第一次見面時喝酒拜把子的時候約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