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瑩瑩的話，令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楓也沒想到龍瑩瑩會突然來這麼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鬼無涯的腰還彎著，顏如玉的摺扇也才合到一半。兩人的動作像被同時按了暫停，目光卻已齊刷刷射向主位旁那個血袍少年。
鬼無涯那張黑臉上，僅存的一點「晚輩登門」的禮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碎裂。
之前在街上他就已經與這個少年交鋒過了。當時若不是顧忌身在蒼龍城，以及龍傲天就在一旁，以他的脾性，當場就能把對方撕了。
他追求龍洛璃二百五十年，自然知道龍家與九霄逆天閣的婚約。
但三百年來，九霄逆天閣傳人從未現世，連宗門都成了傳說。所有人都認定那紙婚約不過是龍家拿來擋追求者的藉口。
如今突然冒出這麼個化神期少年，鬼無涯著實無法將其與「舉世皆敵」的九霄逆天閣聯繫在一起。
他更願意相信，這少年是龍家找來的傀儡。
今日提親，他本已謀劃多時。唯一沒算到的，是顏如玉也會同日登門。不過對此他並不太擔心——一個不男不女的妖族，龍家不可能把聖女嫁過去。
真正的問題只有一個：如何讓龍家點頭。
可眼前這一出，完全打亂了他的盤算。
他緩緩直起身：「龍老祖，您說的『跟他說』，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嘍。」龍瑩瑩晃著小腿，下巴擱在手背上，「我女兒的婚事，我女婿說了算。」
顏如玉狐狸眼一眯，摺扇在指間轉了個圈。
她調整得比鬼無涯快，語氣依舊慵懶：「龍奶奶，我們是來向龍家提親，您卻把決定權丟給一個……化神期的小兄弟，還稱他為女婿——難道他是您大女兒的夫君？」
龍瑩瑩臉色一沉：「小白蓮，我大女兒待字閨中，你亂造謠，是想讓我把你打成紅蓮嗎？」
小白臉？
一旁的林楓愣了愣。
這稱呼若安在別的男子身上，多少有點羞辱。可顏如玉那張臉——說「小白臉」也確實是事實。
只是他不知道，龍瑩瑩叫的，是顏如玉的本體。
顏如玉臉色微變。
她知道這位龍家老祖是真正不講規矩的狠人，能說就能做。
「抱歉龍奶奶，是晚輩口誤了。」她立刻欠身。
龍瑩瑩哼了一聲：「你們都知道，我龍家三百年前就與九霄逆天閣訂下婚約。三百年間傳人未現，世人皆當我龍家找藉口。那今日我便昭告一下——」
她伸手一指林楓。
「這位『武功再高也怕血刀』，就是九霄逆天閣傳人，也就是我的女婿。」
武功再高也怕血刀？
除了早已知情的龍傲天，堂內眾人集體懵了一瞬。
這是什麼破名字？
龍戰天直接「噗」地笑出聲，被龍瑩瑩一眼瞪了回去。
顏如玉的目光在林楓腰間酒仙葫蘆上掃過。難怪之前覺得眼熟，原來當真是那位的傳承。
鬼無涯卻皺起眉頭：「龍老祖，不是晚輩不信您。傳說中九霄逆天閣傳人無不是人中龍鳳，這小子不過區區化神，晚輩實難相信。」
「你愛信不信。」龍瑩瑩撇嘴。
鬼無涯被噎住。
龍瑩瑩又繼續道：「別說我不給你們機會。還是那句話，要娶我女兒，就問他。他是正主，你們當著他的面求娶他未婚妻，他若忍得下，我也無話可說。」
說罷，她看向林楓。
這招，她自認算得死死的。
男人都好面子。就算這小子心裡不樂意，也不可能當著兩大情敵的面，親口說「你們隨便娶」吧？
只要他認下「未婚夫」這個名頭，後面再威逼利誘，這女婿就跑不了。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林楓身上。
林楓心裡嘆了口氣。
龍瑩瑩什麼盤算，他看出來了。
他倒不是不能陪她演，只是這戲一旦開場，就沒完沒了。
他望著龍瑩瑩：「瑩瑩姐，你確定我說了算？」
這個稱呼讓在場除了龍傲天和龍戰野外所有人再次無語。
這小子到底怎麼敢的？
一邊被喊「女婿」，一邊喊人家「姐姐」，龍老祖還一臉受用？
龍瑩瑩點頭：「當然。」
「好。」
林楓站起身，環顧一圈，聲音不大，卻足以傳遍正堂。
「既然如此，我『武功再高也怕血刀』在此表示——兩位想娶龍聖女，請自便。」
他頓了頓。
「我今日來，是退婚的。」
滿堂譁然。
龍瑩瑩志在必得的表情裂開了。
她知道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卻沒料到敢當眾掀桌子。之前提退婚，好歹只有龍戰野和龍傲天在場。如今當著鬼無涯、顏如玉和半個龍家，他居然真說出來了。
這哪是打龍家的臉？
這是把龍家的臉摘下來放地上蹦迪。
龍戰野暴喝：「混帳！！」
龍家眾人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若非老祖在場，早有人衝上去動手。
龍瑩瑩卻沒有發怒。
她看著那個昂然站立的少年，忽然笑了。
腦中想起了三百年前的那個人——果然都是一脈相承的混蛋啊！！！！
龍戰天則悄咪咪挪到捂臉的龍傲天身邊，低聲道：「大侄子，聽說人是你帶回來的，哪找的極品？你爹都快氣過去了。你不會是專門找人來氣死你爹的吧？」
龍傲天嘴角抽搐：「二叔，您這話也有氣死我爹的嫌疑。」
「我氣死你爹不是正常嗎？」龍戰天理直氣壯，「你爹死了，我就是第一繼承人。」
「二叔。」龍傲天幽幽道，「您有沒有想過，您把『想當繼承人』說這麼大聲，就算我爹真氣過去了，也可能當場樂活過來。」
龍戰天：「……」
他信。
因為事實上，龍戰野年輕時是純修煉狂，根本不想管家裡的事。之所以如今成了整個龍家的主心骨，全是被逼出來的。
老娘不靠譜，兩個妹妹常年不著家。
至於他龍戰天——要不是聽說老娘惦記了三百年的九霄逆天閣傳人出現了，他今天都不會回來。
「夠了。」
就在龍戰野即將暴起的前一刻，鬼無涯先一步開了口，聲音像從牙縫裡碾出來的。
「龍老祖，他說他今日是來退婚的。」鬼無涯慢慢站直身體，目光死死盯著林楓，「也就是說，婚約沒了。」
龍瑩瑩歪了歪腦袋：「他單方面退，我不同意。」
「那這算哪門子的『他說了算』？」鬼無涯忍不住提高了聲調。
「他可以說，我不一定聽啊。」龍瑩瑩笑出兩個梨渦，那叫一個理所當然。
鬼無涯覺得自己腦瓜子嗡嗡的。
這老太婆的每一句話都像棉花，一拳打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著。
顏如玉卻忽然「噗嗤」一聲笑了，摺扇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意味深長的狐狸眼。
「有意思。龍奶奶這是打定主意要把九霄逆天閣傳人和龍家綁在一起，可當事人好像不領情呢。」
「小白蓮，你不說話，這裡沒人把你當啞巴。」龍瑩瑩斜了她一眼。
「晚輩只是覺得，龍奶奶這齣戲，比提親有意思多了。」顏如玉搖著扇子，笑得愈發欠揍。
鬼無涯陰沉著臉，忽然往前邁了一步，盯著林楓：「既然婚約存續與否尚無定論，那你我之間，不如用最簡單的方式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