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段天涯、秦淵等人看著風林晚朝林楓踏空而去的情景,一個個神色都變得精彩極了。
這些人作為五大聖地的天驕,自然都知道三百年前,酒劍魔李逍遙利用天劫弄死了風林晚四個叔叔的事情。
段天涯輕聲道:「風師妹與酒劍魔有血親之仇,她這時候過去,怕不是要度化沐風。」
「那也未必。」顏如墨負手立在城頭,墨色衣擺被風卷得筆直,「沐風若只是九霄逆天閣傳人,她或許會動手。但沐風還是人皇,即便如今不過合體期,人皇位格之尊貴,就不需在下言說了。」
蚩玄啐掉嘴裡草莖,掰著箭垛往外探:「嘿!人皇有我巫族血脈……」
話沒說完,顏如玉的摺扇已經敲在他後腦勺上。
「蚩玄,你腦子是不是有病?人皇若是有你巫族血脈,那還能是人皇?」
「如玉妹子,人皇憑什麼就不能有巫族血脈了?」
秦淵嗤笑一聲:「九黎殿這一代巫子竟是此等腦子,看來九黎殿距離被五大聖地除名也不遠了。」
蚩玄也不惱,反而咧開嘴:「我的腦子無所謂,不像某些人,心心念念的龍家聖女要沒咯。人家沐風可是人皇,某些人不過太初道三大家族之一,還是家族庶子。這種對比叫什麼?用下界皇朝的說法就是,一個是皇帝,一個不過是區區庶子,嘖嘖嘖……」
秦淵沒忍住,抬手一道劍光就甩向蚩玄。
蚩玄沒動,甚至沒做出防禦姿態。
下一瞬,一道人影出現在蚩玄面前,隨手捏碎了那道劍光。
龍戰天。
他在龍瑩瑩面前是可以被隨便踩腦袋的主兒,但在太初道中,他可是太初七子之一,半步渡劫的修為。僅僅比秦淵高出半線,但這半線便是碾壓。
「秦淵,這裡是蒼龍城,可不是你們秦天城。」
秦淵目光微寒:「龍二爺,蚩玄當眾辱我,你也要管?」
「蚩玄說的不是事實嗎?」龍戰天兩手抱胸,笑得比蚩玄還欠揍,「要我說啊,有些人確實該擺正一下身份了。庶子也就算了,還天天擺出一副『龍洛璃我內定』的嘴臉,怎麼,龍家選女婿還需要經過你秦公子審批?」
秦淵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段天涯適時出聲:「諸位,眼下不是置氣的時候。風師妹已經過去了,我等還是靜觀其變吧。」
一句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城外。
風林晚踏空而行,月白僧袍在風裡翻卷,腳下步步生蓮。
她落在焦土邊緣,距離林楓不過三丈。
「貧尼法號妙塵,師從歡喜聖地,見過人皇陛下。」風林晚行了個佛禮。
林楓下意識抬手想行個拱手禮,卻又覺得哪裡怪怪的,乾脆放下抬了一半的手:「妙塵法師客氣了,不知法師有何見教?」
「見教不敢當。」風林晚微微抬眸,「方才貧尼是向人皇見禮,接下來……」
她的氣機為之一變。
「容許貧尼再做一次自我介紹。我叫風林晚,風家子弟。」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周身氣息如寒潭泄底,冷意無聲無息地漫過焦土。
林楓腦子裡「嗡」了一下。
風林晚?
龍傲天說過的那位——歡喜聖地出身、雙修功法、第一艷名、四個叔叔被師父天劫劈死的那個?
可她……是個尼姑?
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蹦出一句非常不該在這時候出現的話:
原來歡喜聖地竟是佛門聖地,那她們修的歡喜禪,到底是斷髮不斷欲,還是斷欲不斷根?
——
城頭上。
龍傲天不知何時湊到了龍瑩瑩身邊:「奶奶,風林晚該不會是找小姑父尋仇吧?」
「尋仇就尋仇唄。」龍瑩瑩嗑著不知從哪摸出來的瓜子,「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龍傲天愕然:「不是,您不攔著?而且李逍遙前輩和風家起衝突,究其根源,不是您嗎?」
「是啊。」
「那咱們龍家在旁邊干看著,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龍瑩瑩吐了片瓜子皮,「她風林晚要報仇,那就報。大不了你小姑父打不過的時候,我再下去把人拎走。」
龍傲天:「???」
龍瑩瑩白了他一眼:「傲天,你要對你小姑父有信心。他如今剛突破合體,正缺一塊磨劍石。我看這小尼姑就挺合適。」
「可風林晚是大乘後期啊。」
「你別逼逼叨叨的。」龍瑩瑩不耐煩地擺了下手,「老實待著,看你小姑父怎麼教那妮子做人。」
城外。
林楓看著眼前美艷的尼姑,挑眉道:「你既然主動提你風家子弟的身份……所以,你這是尋仇來的吧?」
風林晚沒有否認。
「三百年前,酒劍魔李逍遙以大乘天劫,將我四位叔叔劈得魂飛魄散,連入輪迴的資格都沒有,施主覺得,這仇該不該尋?」
「該尋。」林楓點頭。
風林晚一怔。
「若換了我,也會找那人討個說法。這跟道理無關,血脈里的東西,繞不過去。」
「陛下不想勸我放下?」
「勸你放下,那是放屁。」林楓兩手一攤,「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風林晚微微後退半步,雙手合十,「施主倒是通透呢。」
「那不是通透,是理解。」
「既然施主理解,那貧尼就不客氣了。」風林晚說完,足下一動,月白僧袍像被風吹散,人已經沒了。
下一刻,一隻素白的手掌從側方按向林楓肩頭。
這一掌像觀音伸手,要點化頑石。
可指尖未至,林楓已經側身滑開半步,躲過了。
「師太,雖說我理解,不過你確定要動手?」
「確定。」
「出家人別這麼大火氣。」
「我修的歡喜禪,不修心平氣和。」
「那修什麼?」
「修極樂,也修殺生。」
風林晚說完,反手一拂。
地上焦土竟無聲無息裂開,如蓮花綻放,又似千瓣刀刃從地底翻起。
每一瓣都是念力凝成的氣刃,貼著地面往上卷,像要把人絞成一朵紅色的花。
林楓腳下連點,施展開乾坤九轉中的八方游身,身形似鬼魅穿行,在花瓣氣刃間左躲右閃。
「師太,你這一下挺花哨的。」
「這招叫蓮華極樂。」風林晚道,「中者三息內可入我歡喜禪境。」
「歡喜禪境?那是什麼?」
「慾火焚心,若無歡喜禪法則焚心而亡。」
風林晚說著,僧袍一展,整個人憑空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在林楓身後,掌心貼向他後心。
這一掌綿軟,無聲,像柳絮落在水面上。
林楓卻感到後心一涼。
「躲不開了。」風林晚輕聲道。
「誰說的?」
嘉豪步。
林楓身影在掌力觸及前的一剎破碎,再出現時已到了十丈外。
看著收掌立在原地的風林晚,林楓笑道:「師太,你方才說的中了你那什麼東西便會慾火焚心,豈不是更某種烈性藥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