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性藥?」
風林晚眉梢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像冰面下裂了道細紋。
「施主倒也不必如此作踐貧尼的功法。」她雙手重新合十,念珠繞在虎口,一顆一顆輕轉,「蓮華極樂,渡的是執念。中者所見,皆為自己心中最深的欲。」
「說得好聽。」林楓說道,「那不就是讓人做春夢嗎?」
「施主若是不信,大可受一掌試試。」
「謝邀,我怕你按完就跑,我還得追著問你負責不負責。」
風林晚深吸一口氣,似乎把「不與登徒子鬥嘴」這句話在心裡默念了三遍。
「既然施主對歡喜禪頗感興趣……」
「人皇的身子貧尼倒是有點想法,不過我更想讓你死!」
風林晚身形再動。
每踏一步,腳下焦土便綻開一朵白蓮。
蓮開則滅,滅則又生,像把整片荒地走成了一條通往西天的路。
「蓮華經步!」城頭有識貨的修士低呼。
「能走出異象的,至少把《蓮華經》修到了第七重。」
「風家這丫頭可惜了,若修的是正經佛門,早成佛女了。」
「歡喜禪怎麼就不正經了?」
「那就得看跟誰歡喜了。」
城下,風林晚已走到離林楓三丈處。
她沒有出手,只是微微抬眸。
四目相對。
然後,她眨了眨眼。
就這一下,天地失聲。
城牆上還在議論的修士忽然不說話了。
一種極淡的香氣在空氣中散開。
有點甜,又有點苦,像夜裡開敗的優曇花。
「什麼味道?」
「好香……比萬寶閣的九品靈香還勾人。」
「不對勁!這是歡喜禪的欲界香!」
「……等等,我為什麼看到蓮花了?」
「我好像也看到了,好多好多蓮花……」
城下。
風林晚還是那樣站著,月白僧袍被風輕輕帶起,可落在旁人眼裡,她的模樣卻在一分分變化。
眉更長了,唇更紅了,衣袍仿佛被水浸過,薄紗貼著身子,曼妙得驚心動魄。
明明是同一張臉,卻從不可侵犯的觀音,變成了勾魂奪魄的妖女。
她的聲音也變了。
不再清冷,反而又軟又糯,像剛出鍋的桂花藕粉。
「施主,現在你對貧尼的歡喜禪有興趣了嗎?」
城牆上,龍傲天「啪」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奶奶,我出現幻覺了。」
「廢物。」龍瑩瑩頭也不回,繼續嗑瓜子,「歡喜禪是魅術,你道心不穩,所以中招了。」
「那怎麼辦?」
「自己扇。」
龍傲天聽話地又給了自己一耳光。
城頭上,一眾修士也都紅了臉,女修還好,男修紛紛別過臉去,生怕再瞧一眼就丟人現眼。
秦淵握著劍,表情冷得像被凍住。
段天涯的手又絞進袖口了。
城下,風林晚往前多走一步,那粉色的霧便濃一分。
「陛下怎麼不說話?莫不是也和那些人一樣,被貧尼勾了魂?」
「不。」一直沉默的林楓忽然搖頭,一本正經道,「我在想,為什麼你一個尼姑,穿得這麼多,還能這麼色氣。」
風林晚僵住了。
「還有。」林楓說道,「我突然想到一個事情。」
「什麼事?」風林晚下意識問道。
「就是我在聽說你的名字的時候,就覺得很熟,之前一直沒想起來,現在想起來了。」林楓嘴角上揚,「停車坐愛楓林晚。」
風林晚臉上的妖媚瞬間碎了一半。
「你的名字和你所修的功法倒是很配啊。」林楓笑嘻嘻道,「尤其是現在,你要不要擺個姿勢?我覺得現在這個『欲拒還迎』的就很頂。」
風林晚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線。
「不愧是人皇,區區合體期竟能夠擋得住我的欲界香。」
林楓咧嘴一笑,「你這欲界香不就是魅術嘛,要論魅惑的功夫,你跟阿芙洛狄忒比起來,還差了一個海倫。」
「阿芙洛狄忒是誰?」
「西方神界的魅惑扛把子。」
風林晚不再說話,而是直接出手。
這一掌帶上了真怒。
掌未至,粉霧盡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如實質的殺機。
嘉豪步!
林楓的身影碎在粉霧中。
再出現已經是風林晚身後。
右拳遞出,不帶風雷,也不帶殺意。
正是以理服人拳。
風林晚反應極快,回身就是一掌。
拳掌相撞。
「砰!」
悶響聲中,一圈氣浪貼著地面炸開,焦土翻卷,碎石橫飛。
林楓整個人倒飛出去,雙腳在荒地上犁出兩道十幾丈長的溝壑,才堪堪站穩。
天狐座聖衣表面流光急閃,替他卸掉大半掌力。
可血量還是掉了十萬出頭。
「大乘後期果然夠勁。」他甩了甩髮麻的拳頭,嘀咕道,「不開殺招,光憑拳頭還是差了點意思。」
風林晚本欲追擊。
腳步剛動,耳邊便炸開一道中氣十足的語音。
「師太,貧道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是女菩薩,所以這一拳叫『菩薩心腸,金剛手腕』。」
她一愣。
不是聲音太大。
是這聲音根本不在外面。
它從四面八方、從識海邊緣、從每一縷風裡同時鑽出來,像有人把這段話焊在了她的靈魂上。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林楓再次消失。
嘉豪步。
然後拳風從三個方向同時襲向風林晚。
「砰!」
第一拳砸在她左肩。
「砰!」
第二拳轟中她後背。
「砰!」
第三拳落在她腰側。
拳頭不重,傷害也平平,真正要命的是每一拳自帶的語音轟炸。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既然穿得這麼色,貧道只好打得你四大皆空。」
「歡喜禪是吧?這一拳下去,保證你立地……躺平叉開。」
「女菩薩,貧道這一拳,專治各種『慾火焚心』。」
風林晚被這些聲音攪得腦袋嗡嗡作響,像有七八個不正經的和尚圍著她念經,越念越不對勁。
她一時竟忘了反擊。
城牆上,眾人看得一頭霧水。
「風林晚怎麼不還手?」
「剛才那一掌,分明占了上風。」
「怎麼突然站在那裡挨打?」
蚩玄趴在箭垛上,摸著下巴:「難道那小子用了什麼定身邪術?」
「不是定身。」顏如墨搖頭。
「那為何不躲?」段天涯也皺起眉。
秦淵盯著城下,聲音發沉:「那個沐風出拳極輕,別說大乘期,就是築基修士也受得住。風師妹不躲,恐怕有別的原因。」
龍傲天小聲嘀咕:「我怎麼覺得小姑父每打一拳,風師太就懵一下。」
「你的感覺沒錯。」龍瑩瑩磕著瓜子,眼睛亮晶晶的,「但具體是什麼手段,我也看不透。」
「您也看不透?」龍傲天驚訝。
「廢話,這小子身上的秘密比我的私房錢還多。」
城下。
風林晚終於動了。
她猛地後退,拉開十丈距離,胸口劇烈起伏。
那張清冷絕艷的臉上,罕有地浮現出一絲驚疑。
「你……用的是什麼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