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法?」
林楓甩了甩手腕,笑得人畜無害。
「師太,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多少有點倒反天罡了。你一個修歡喜禪的尼姑,管我這套叫邪法?」
風林晚胸口還在起伏,那層月白僧袍緊貼著輪廓,輕輕一顫。
方才那三拳不重,可每拳落下,就有個不正經的聲音往她識海里鑽,跟黃鼠狼拜年似的,又響又難纏。
「你那拳法,能亂人心神。」她壓下翻湧的氣血,一字一頓。
「這不叫亂你心神。」林楓笑吟吟道,「這叫思想教育。」
「胡說。」風林晚攥緊念珠,「那些聲音,像有人在我神魂里講經。」
「那說明你聽得進去,有悟性。」林楓一本正經,「師太,你剛才不是問我有沒有興趣修歡喜禪嗎?我也問你一句,要不要改修我的『說理禪』?」
「什麼說理禪?」
「《掄語》。」林楓邊說邊晃了晃右拳,「拳出理隨,理到心服。掄你一拳,送你一句道理。等你挨得掄足夠多了,自然就大徹大悟。」
風林晚眼皮跳了一下。
她突然發現,那些「道理」還留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什麼菩薩心腸金剛手腕。
什麼色即是空,穿得色打得空。
什麼專治慾火焚心。
一句一句,在她腦海里循環播放,比佛經還洗腦。
「師太,我也是看你有慧根才願意帶你修說理禪,要知道這個《掄語》在我們那可是一位號稱『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之聖人所創,可不是人人都能夠修的。」林楓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若是你願入我說理禪宗,我現在就可以先送你兩句至理。」
「什麼至理?」
「以直報怨與君子不重則不威。」
「以直報怨?」風林晚蹙眉。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你上來就對我喊打喊殺,而我卻用我的『直』來回報你。」
「那君子不重則不威呢?」
「我的『直』不夠重的話,就顯示不出我的威風,你也就感受不到我的『直』。」
「直、重、威……」
風林晚喃喃重複,眉頭越擰越緊。
忽然,她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下,猛然反應過來。
那張原本清冷如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混帳!你在戲弄貧尼!」
她修歡喜禪多年,向來只有她三言兩語把男修撩得修面紅耳赤、道心大亂,何時被人用這種葷話當面調戲過。
可偏偏,她那些自以為是的撩撥,和眼前這位人皇一比,簡直乾淨得像個剛進佛堂的小沙彌。
「師太,你這話就不講理了。」林楓攤手,「你自己找上門喊打喊殺,我掏心窩子跟你講道理,怎麼還成戲弄了?」
他頓了頓,表情更無辜了。
「再說了,我這頂多就是戲你,可沒弄你。弄你的話,那就不是掏心窩子,是掏傢伙了。大庭廣眾之下,你別胡說,我告你誹謗啊。」
風林晚攥著念珠的手都在抖。
「你……無恥!」
「師太,你這話又不對了。」林楓往前走了一步,「我堂堂人皇,當眾拒絕你的歡喜禪,這叫守住本心。你非但不誇我定力好,還罵我無恥,那你的意思是不是——我沒對你做點什麼,你很失望?」
風林晚深吸一口氣。
她發現,自己以往用來擾亂他人心智的那些手段,在這個人面前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這人不僅不吃魅術,還反過來一句一句往她肺管子裡戳。
「人皇陛下這嘴,怕不是本命法寶吧?」風林晚咬牙。
「師太過獎了,本命法寶另有其物。」林楓笑眯眯,「不過你要是想領教,我也不是不能給你看,就是場合不太對。」
風林晚一張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她修行三百年,從沒這麼想親手撕爛一個人的嘴。
「你給貧尼去死!」
她終於忍無可忍,僧袍一揚,整個人化作一道白影掠出。
這一掌含怒而發,威勢比剛才那三次出手強了何止一籌。
焦土崩裂,白蓮虛影在空中連成一線,像有人鋪開一條直通黃泉的蓮花路。
「師太你這就有點不講武德了。」
嘴上說著,他腳下一動,天狐座聖衣銀光流轉。
風林晚一掌落空,當即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
十指翻飛間,一朵朵金蓮在周身凝成,共七十二朵。
每一朵都像純金澆築,花瓣薄如蟬翼,邊緣卻流轉著剃刀般的寒光。
這回她不再用魅術,純以修為壓人。
大乘後期的氣機完全釋放,磅礴如海,將方圓數里的靈力都攪得翻騰起來。
「蓮華·渡厄!」
七十二朵金蓮同時炸開。
無數蓮花瓣如暴雨傾瀉,遮天蔽日地朝那片焦土射去。每一片都帶著刺耳的嘯音,連空氣都被割出細細的白線。
城牆上識貨的修士臉都白了。
「這是歡喜聖地三大殺招之一!」
「風師太這是要殺人皇啊!」
「渡厄渡厄,渡的哪門子厄,這分明是送人入厄!」
城下。
金蓮瓣雨落下。
地面像被千萬把刀同時犁過,泥石崩飛,靈霧激盪。那片焦土再次被翻起,揚起的塵煙足有數丈高。
轟響持續了十幾息。
等煙塵稍散,眾人定睛看去。
那道身影仍站在原地。
剛才那波攻勢,林楓利用嘉豪步在即小的空間內輾轉騰挪,將那些攻勢悉數躲過。
「師太,我覺得吧,差不多就得了,你如若繼續的話,我可就不客氣了。」林楓也覺得差不多了,就目前而言,他已經能夠確定,自己面對大乘後期可以遊刃有餘了。
風林晚沒有回答,而是突然將腕間念珠甩出。
一百零八顆念珠在半空散開,如星辰列陣,層層疊疊,布成一方金色大陣。
「歡喜禪界,開!」
金光傾瀉而下,將兩人同時籠住。
城頭眾人的視線瞬間被切斷。
「完了。」段天涯臉色微變,「風師妹真動了底牌。」
「歡喜禪界。」顏如墨皺眉,「此界中只有禪意,再容不下他意。」
「風師妹終於發現那小子身法的不對勁了。」秦淵冷聲道。
原本一直和秦淵在言語上不對付的蚩玄也難得一本正經地點頭道:「是啊,那位人皇的身法並非靈力驅動,每一次施展的時候都有劍意一閃而逝,顯然是與劍意有關,而今在歡喜禪界中,人皇便無法利用劍意施展那套身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