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急，越說越慌。
「瑤光聖體是聖地的希望！」
「師尊你不能放棄我！」
「師尊你快醫治我！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啊！」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悽厲又絕望。
九峰峰主看著他，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搖了搖頭，有人別過臉去。
但沒有人開口替他求情。
沒有人敢。
瑤光女帝跪在虛空中，頭都沒有回一下。
她跪在顧長生面前，等著顧長生開口。
楚楓的哭喊，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什麼瑤光聖體，什麼聖地希望。
在她眼裡，這些東西加起來，都比不上顧長生一句話。
顧長生低頭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瑤光女帝，又看了一眼遠處痛哭流涕的楚楓。
他笑了一聲。
「你說你是三千道域唯一瑤光聖體？」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楚楓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顧長生，不知道這位神子要說什麼。
顧長生從龍椅上站起身來。
白袍在風中微微拂動，黑髮被氣流吹起。
他站在虛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楚楓。
然後他抬起右手。
「那我這是什麼？」
掌心朝上。
一道白光從掌心亮起。
那光芒很柔和，像月光，像流水，像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雪地上。
但它亮起來的一瞬間，整個瑤光聖地的天都變了。
原本被霞光染成七彩的天空，此刻全部變成了純白色。
不是烏雲遮日的那種白，是光。
是無處不在的、鋪天蓋地的、柔和又磅礴的白光。
九座山峰上的積雪反射著白光，亮得刺眼。
瀑布倒映著白光，像一條發光的銀龍從山頂飛落。
靈獸園裡的妖獸全部跪伏在地，頭都不敢抬。
靈藥園裡的藥材瘋狂生長，成熟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濃得化不開。
這股異象，比楚楓之前覺醒聖體時強了十倍不止！
如果說楚楓的聖體是螢火蟲，那顧長生現在展現出來的就是天上的月亮！
蜉蝣見大樹，不過如此！
這時候——
鐺！
瑤光聖鐘響了。
一聲，兩聲，九聲！
所有人都知道聖鐘響九聲意味著什麼。
九聲，就是神子之資。
但鐘聲沒有停在九聲。
十一聲！
鐘聲一聲接一聲，在廣場上空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四十聲！
大峰峰主的嘴張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這……這怎麼可能？」
六十聲！
七十聲！
楚楓趴在地上，忘了哭，也忘了喊。
他盯著虛空中那個白衣少年掌心的白光，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八十聲！
九十聲！
九十九聲！
鐘聲停了。
整整九十九聲！
全場死寂。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口喘氣。
瑤光女帝跪在虛空中，猛然抬起頭。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裡面滿是不可思議。
她當然知道顧長生有焚天仙體。
那是仙體，傳說中的仙體，三千道域都基本沒有記載。
但現在這是什麼？
瑤光神體？！
一個人同時擁有兩種體質？
瑤光女帝的腦子嗡了一下。
焚天仙體加瑤光神體。
仙體加神體。
這是什麼概念？
她不敢想。
一個特殊體質就已經是萬中無一的妖孽了。
兩種體質疊加，不是一加一等於二！
是翻倍，再翻倍！
如果少爺將來突破到天帝……
不，以這種天賦，天帝可能只是起點！
瑤光女帝深吸一口氣，低下頭，不敢再看。
九峰峰主終於回過神來。
大峰主的聲音在發抖。
「這不是瑤光聖體……」
「這是瑤光神體！」
「是傳說中的瑤光神體！」
峰主們猛地轉頭看向他。
「瑤光神體？就是聖地創始人預言過的那個……」
「對。」
大峰峰主的聲音沙啞。
「創始人曾言，若瑤光聖體現世，聖地可入三千道域頂尖行列。」
「若瑤光神體現世……」
他頓了頓，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聖地可比肩帝族！」
這句話一出口，九峰峰主全部沉默了。
可比肩帝族。
那可是有天帝坐鎮的萬古帝族！
而此刻，瑤光神體就在他們面前。
但......問題是這個少年就是帝族啊！
……
楚楓趴在地上，整個人像傻了一樣。
他看著虛空中那道白光，感受著自己的瑤光聖體。
他的聖體在潰散！
速度比剛才更快了！
就像遇到了克星，遇到了天敵，遇到了真正的正主。
而他，就像個冒牌貨！
楚楓的嘴唇在哆嗦。
他想說什麼，但嗓子裡像堵了一塊石頭，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剛才還在哭喊，說自己是唯一的瑤光聖體，說自己是聖地的希望。
現在呢？！
真身就在眼前！
比他強百倍萬倍的真身！
就在這時！
瑤光聖地上空的護宗大陣，又裂開了一個口子。
一艘飛舟從外面駛了進來。
飛舟不大，通體銀色，船頭掛著一面旗，上面繡著一輪彎月。
太陰聖地的人！
九峰峰主抬頭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又有人來了？
飛舟停在半空中，兩道身影從上面落了下來。
前面是一個年輕女子，二十歲出頭的模樣，容貌中上，算不上絕美，但也算標緻。
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絲帶，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插著一根玉簪。
她身後跟著一個老嫗，頭髮花白，面容蒼老，弓著背，手裡拄著一根拐杖。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老人。
老嫗的目光掃過廣場，掃過跪了一地的九峰峰主和弟子，然後抬頭看向虛空。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虛空中跪著一個人。
氣息恐怖，但又散發著絲絲帝威！
那個人跪在虛空中的一把龍椅面前，低著頭，姿態恭敬。
老嫗倒吸一口冷氣。
她沒見過瑤光女帝本人，但她能從氣息中感受出來。
此人的修為遠在她之上。
大帝境！
瑤光聖地只有一位大帝！
那就是瑤光女帝。
而現在，瑤光女帝在給別人跪著。
那龍椅上坐著的人，是什麼身份？
老嫗的腦子嗡了一下，不敢再往下想。
她拉住自家聖女的袖子，低聲傳音。
「雪兒，最好不要摻和瑤光聖地的事。」
「今日我破例帶你來看你的楚楓哥哥，已經是破例了。」
「我們還要趕去顧家神子的成人宴，不能在這裡耽擱。」
「你知道這次出來的任務是什麼。」
江雪兒當然知道。
太陰聖地派她出來，是去參加顧家神子的成人宴。
更準確地說，是讓她去爭取成為神子侍妾的人選之一。
這是聖地的決定，她不能違抗。
但她心裡不願意。
她心裡只有一個人。
她的楚楓哥哥！
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
所以她才會在去顧家之前，先繞路來一趟瑤光聖地。
想見楚楓最後一面，好好告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