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眼眸睜開的瞬間，整座殘破古界都安靜了下來。
原本在虛空中碰撞的大陸碎片停在原地，四處翻湧的混沌之氣也像是受到某種力量壓制，被硬生生擋在破損的世界胎膜之外。
一道蒼老聲音從古界深處傳出。
「後來者，你來自何方？」
聲音落入耳中，李青眼前卻浮現出無數世界毀滅的畫面。
山河崩塌，日月墜落，億萬生靈在一場席捲天地的災劫中化作飛灰。最後只剩那輪殘缺道輪懸在虛空，日復一日地修補著註定無法恢復的世界。
若是尋常混元大羅看到這一幕，多半會將眼前巨眼當成殘存的世界意志。
李青卻沒有立刻回答。
詞條視野落在眼眸之上，先前被世界氣息遮掩的幾個詞條逐漸顯現。
【寂滅道眼】
【太極道輪投影】
【世界意志寄生體】
【太始道尊殘魂】
【正在尋找奪舍之軀】
看到最後一道詞條，李青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在來時便想過，這等頂級大千世界即使已經破碎，也絕不可能毫無危險。
能夠在混沌中存在無數量劫的殘念，至少也是混元層次。若對方真是一位混元太極大羅金仙留下的後手，表現得越虛弱，反而越值得警惕。
「貧道李青，來自洪荒。」
李青站在破碎胎膜之外，平靜問道：「你便是此界殘存的世界意志？」
巨大眼眸沉默片刻。
「吾與此界共同誕生，亦會與此界一同消亡。你稱吾為世界意志，並無不可。」
「太始古界遭逢大敵，天地本源已經枯竭。吾支撐無數量劫，只為等到一位三千法則齊全之人，將太極道輪傳承下去。」
「你身上的大道氣息圓滿無缺，正是吾一直等待的人。」
隨著聲音落下，破損胎膜上的裂口緩緩擴大。
一條由大道符文鋪成的道路從古界深處延伸出來，正好停在李青腳下。
道路兩側，無數大道光影交替演化。
一念化陰陽，陰陽生五行，五行孕育山河眾生。待到一方天地走到盡頭，萬物又重新歸於一點，再開始下一次輪轉。
這正是李青目前最需要的太極生滅之道。
對方顯然看出了他的境界，也知道該用什麼東西引他入局。
「既有機緣送到面前，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李青一步踏上符文長路。
在身體進入古界以前，一縷微不可察的三色道光從袖中落下，融入外面的混沌潮汐。
那縷道光不含多少力量，卻與李青的混元道果緊密相連。
只要古界內部有人隔絕時空，試圖切斷他與外界的聯繫，三才道印便會立刻顯現，替他從外面鎖定古界坐標。
做完這一切，李青沿著道路進入古界。
眼前景象頓時發生變化。
外面看到的大陸殘骸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仍舊保持完整的古老天地。
九輪大日懸於蒼穹，十二輪明月環繞世界運轉。大陸中央聳立著一棵通天神樹，每一片葉子上都托著一座小千世界。
無數生靈跪在地上，向著神樹頂端的一名白袍道人頂禮膜拜。
「恭迎太始道尊！」
眾生呼喊匯聚成一股足以撼動混元元神的信仰洪流。
李青只是向前邁出一步，完整古界便如同水面倒影般寸寸破碎。
繁盛天地重新變成枯寂廢墟。
「用已經消失的過去擾亂我的道心，未免太小看混元大羅了。」
李青抬頭望去。
巨大眼眸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一名身穿白色道袍、面容古樸的老者盤坐在殘缺道輪下方。
他身體近乎透明，胸口還有一道無法癒合的黑色傷口。每當傷口中黑氣翻湧，老者身影便會虛幻幾分，只能從身後的道輪中抽取本源，勉強維持不散。
李青的目光掃過四周。
道輪下方堆積著無數灰白結晶，每一塊結晶中都封存著一縷生靈真靈。那些真靈早已失去意識，只剩最純粹的本源，正沿著地面上的陣紋不斷流入老者體內。
更遠處，幾具混元生靈的屍骸被釘在虛空。
他們體內的法則都被抽得一乾二淨，空洞眼眶卻始終朝向道輪，顯然直到隕落以前，都還以為自己正在幫助世界意志恢復天地。
這位太始道尊用同樣的手段，已經騙過不止一個進入古界的修行者。
只是那些人的大道並不完整，無法承載他的太極殘魂，最終都變成了延續性命的養料。
李青收回目光，心中再無疑問。
「只是一次考驗罷了。」
老者緩緩睜眼，目光落在李青身上。
「沒有堅定道心之人，也沒有資格繼承太極大道。」
「你既然能夠掙脫幻境，便走到道輪中央，將自身混元道果放出。」
「太極道輪會記錄你的大道，再將本界殘存傳承灌入其中。待你接受傳承，至少可省去數個量劫苦修。」
李青看向那輪殘缺道輪。
【殘破太始輪】
【原為混沌靈寶】
【可輔助太極道果完成生滅輪轉】
【已被太始殘魂煉化為奪舍陣眼】
【一旦放出道果，將被三萬六千道太始鎖封禁】
詞條給出的信息，比老者說得更加清楚。
李青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現，徑直走到太始輪下方。
一枚環繞三千法則、烙印天地人三道的混元道果，從他眉心緩緩飛出。
太始道尊殘魂古井無波的眼中，終於閃過一抹難以壓制的貪婪。
「三千法則為基，天地人三道自成循環。」
「好，好一個完美道果！」
「本尊等了無數量劫，總算等到了真正合適的肉身！」
他再也沒有掩飾自己的目的，雙手猛地合攏。
轟隆！
殘破太始輪快速轉動。
三萬六千條灰白鎖鏈從虛空中衝出，同時纏向李青的混元道果。整座古界殘餘的時空也在這一刻徹底封閉，外面的混沌氣息消失不見，就連屬於洪荒的因果都被暫時切斷。
「你終於不裝了？」
李青看著近在咫尺的鎖鏈，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太始道尊殘魂冷笑道：「即使早有懷疑又能如何？」
「這是本尊以整座太始古界為代價布下的太極鎖天陣。莫說你只是混元中期，便是混元巔峰親臨，一旦主動放出道果，也休想掙脫！」
「待本尊吞噬你的元神，借你的道果重塑肉身，不但可以重回混元太極，甚至有機會借天地人三道窺見無極！」
鎖鏈落下，李青放出的混元道果瞬間被封。
他的肉身也僵在原地，眼中神光迅速黯淡，似乎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
太始道尊殘魂等了片刻，確定太極鎖天陣已經徹底合攏，這才化作一道白光，順著李青眉心沖入識海。
然而，他剛剛進入其中，臉上的笑容便徹底凝固。
李青識海中根本沒有受到封禁的元神。
只有一枚由因果法則凝聚而成的虛假道果，正在外面替本體承受太始鎖鏈。
真正的李青端坐在三十六品造化青蓮上，身後三千法則鋪滿整片識海，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你以為自己找到了奪舍之軀。」
李青緩緩睜開雙眼。
「可在貧道看來，主動進入我的識海，等於將你最後一縷殘魂送到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