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冰冷的克萊恩即將變成溫暖的撫恤金
這是————
克萊恩的眼睛一下瞪大,完全沒有預料到自己身邊居然會藏著這樣一個大人物。
他眼睜睜地看著亞當拾起那隻筆,卻什麼也做不了。
心中甚至無法升起阻止的念頭。
可是,一個疑惑在,克萊恩心中升起。
他看了一眼正焦急圍著自己打轉的倫納德,意識到在場的其他人都無法察覺亞當的存在。
既然如此,祂又是為什麼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思索間,又是一隻手伸出。
從亞當側肩伸出,勾住了祂的脖子。
「喲,亞當這是來跟你周叔叔打招呼啊?真懂禮貌啊。」莫瑞恩出現在亞當側後方,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臉上、脖子上和伸出的手上長有一隻隻眼睛不斷開合。
看見這樣的莫瑞恩,克萊恩只是下意識地跟幾隻眼睛對上了視線,就忽然感覺腦袋像是被錘子砸了一下,趕緊閉上眼,不再繼續直視。
他的心底油然生出一個念頭。
不可直視神————
這倒不是莫瑞恩故意的。
雖然魔藥內的精神烙印沒打過他,但是這份特性他終究只是強行容納,沒有吸收。
在進行下一次同步之前,這份逸散出來的污染他還沒法很好地掌控。
雖說不是沒有辦法,但也確實沒有必要。
現在的莫瑞恩,就相當於是一直開著「不完整的神話生物形態」。
雖然還只是半神,但這也不是克萊恩一個序列八能輕易直視的。
不過被莫瑞恩一直勾著脖子的亞當倒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克萊恩突然閉眼低頭的行為可把倫納德給嚇到了,還以為克萊恩連睜眼的力
氣也沒有了,扶著克萊恩,焦急萬分地不斷小聲叫著老頭。
但本來還有回應的帕列斯卻忽然像是啞巴了一樣,無論倫納德怎麼呼喚都沒用。
沒有在意焦頭爛額的倫納德,莫瑞恩笑著跟克萊恩介紹道:「來,介紹一下,這位是亞當,按照現在的輩分算,祂該管你叫一聲周叔叔」。」
原本,遠古太陽神應該跟克萊恩是平輩,但現在,既然祂已經隕落了,以自己長子身份復活的祂自然得降一個輩分。
周叔叔?
閉著眼的克萊恩內心一震。
真的假的!
能叫他周叔叔,豈不是意味著————
「周叔叔好。」亞當的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一點也不抗拒地對著克萊恩叫了一聲叔叔。
完全不像一位千歲的天使之王。
隨後,祂又轉頭,對著莫瑞恩道:「莫叔叔好。」
「哈哈。」聽見這個稱呼,莫瑞恩笑了一聲,拍了拍亞當的肩膀,「那就把它收好吧,就當是叔叔提前給你的壓歲錢了喔。」
「謝謝莫叔叔。」
面對一個掌握著世界之外的力量、成為非凡者之前就能無視舊日污染、序列八時期單刷序列四、剛剛晉升半神並讓自己感受到威脅的存在,亞當應該做出怎樣的選擇?
A,不顧一切代價,強行與其交惡。
B,不痛不癢的叫一聲叔叔,並從他手中獲得被稱為「壓歲錢」的一份序列一特性。
很顯然,身為蘇聯人的亞當並沒有霸之意志,也不是RE0世界的那群神人。
祂叫叔叔叫得很順口。
今天,亞當會出現在這裡,一部分是因為莫瑞恩,另一部分是因為008。
一方面,祂需要確保莫瑞恩即便強行連升三個序列也不會失控。
莫瑞恩失控,無論從哪個方面都不是地球的眾神、眾天使們想要看見的。
另一方面,祂預感到,如果阿勒蘇霍得之筆落入了莫瑞恩手中,那祂再想要拿走可就不是編排一兩齣劇目能做到的事情了。
克萊恩聽著,一時有些恍神,感覺今天接受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
這時,莫瑞恩轉頭看向克萊恩。
「看到了吧,這就是做叔叔的該幹的事情。」
「再過幾個月,等過年了,我再讓我家孩子們找你要壓歲錢。」
「你記得提前準備好。」他笑著說,「我們也不要多,每個蟲嗣給一個便士就好。」
「額————」雖然現在身受重傷,但克萊恩還是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
有多少個孩子?」
他有預料大概不會少,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還是被莫瑞恩的回答嚇了一跳。
「全部放出來的話,大概能包裹住整個地球吧。」莫瑞恩簡單估算了一下,回答道。
假想空間的體積是跟內部蟲嗣的數量成正比的,所以,現在的他完全不需要節制,能讓蟲群盡情地繁育。
克萊恩感覺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
我要給這麼多蟲子發壓歲錢?
真的假的?
見克萊恩面色忽然變得慘白,原本就著急的倫納德更著急了。
午夜詩人賦予他的超強聽覺似乎在一瞬間聽見克萊恩的心跳停跳了一拍。
克萊恩微微抬手,制止了焦急萬分的倫納德,忍著渾身的疼痛,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笑著對他說。
「倫納德,能麻煩你去通知一下我的哥哥和妹妹嗎?」
「他們現在應該都在家,請把他們叫過來吧,我想最後跟他們說幾句話。」
倫納德的動作僵住了,聲音卡在嗓子裡,猶豫了好久,這才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好的————
他將克萊恩靠著正在維持治療的円鹿,重新慢慢地放倒在地上,讓他躺著。
全程小心翼翼地,生怕把他給碰碎了。
隨後,他再沉默著起身,沖向破碎的牆壁,直接從三樓翻了下去。
這對一位午夜詩人來說其實不算太高。
他沒時間走樓梯了,要儘自己最大的力氣,用最快的速度通知克萊恩的家人。
要是因為自己慢了一步而導致克萊恩的哥哥和妹妹沒能見克萊恩最後一面,他怕是一輩子也原諒不了自己。
周圍的環境在飛速地後退。
在離開黑荊棘安保公司的時候,倫納德總覺得自己的速度超乎尋常地快,就像是從黑荊棘安保公司到克萊恩家的距離被偷走了一樣。
但他顧不得想什麼了,只知道埋頭直衝。
現在是下班時間,有不少人正走在大街上。
他們看著一位穿著黑色風衣的青年像風一樣在街道上奔馳,一眨眼就能跨越十幾米的路程,簡直嚇人。
水仙花街2號,克萊恩的妹妹梅麗莎坐在一個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小口地吃著。
她的黑髮比以前潤澤了許多,臉龐不再消瘦,多了好看的血色,褐色的眼眸更是晶亮有神。
面前的茶几上擺著果盤。
這些都是克萊恩從莫瑞恩家拿的。
前兩天,他發現莫瑞恩家總是能有吃不完的水果,就找莫瑞恩要了點。
當時他還不知道莫瑞恩的假想空間能無消耗地自動生成食物,要不然他高低
得再多拿幾噸。
克萊恩的哥哥班森坐在梅麗莎的側面,含笑看著專注的妹妹,身體姿態非常地放鬆。
他們一家這幾天都很放鬆,因為最近一段時間真的過得很開心。
克萊恩升職了,還經常能從特別有錢的朋友家帶點水果回來。
上周末時,他們一家還一起去看了戲劇,感覺全家的生活質量都在上升,一切都在變好。
忽然,他們聽到了門鈴被拉響的聲音。
叮噹————叮噹————
梅麗莎疑惑地看了一眼大門口的方向,站起身。
「我去開門。」
應該不是克萊恩回來了,畢竟他有鑰匙,不需要拉門鈴。
走到玄關處,她擰動把手,拉開房門。
隨後,看見來者,梅麗莎愣了一下。
因為她並不認識來訪者。
這是位墨發碧瞳的年輕男子,長相很是不錯,但臉色異常蒼白,滿頭滿臉大汗,看上去就不便宜的風衣被汗水濕透,緊緊地貼在身上,滿是詩人氣質的頭髮也耷拉下來,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被擋住了部分的眼睛裡藏著濃濃的悲傷。
「請問你是?」梅麗莎迷茫地問道。
倫納德在剛才等待開門的時候已經利用冥想調整了自己的呼吸,他的嘴唇抖了抖,這才沉啞地回答道:「我是你哥哥克萊恩的同事。」
梅麗莎心頭忽地咯噔了一下,本能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墊腳望向倫納德的身後,但什麼都沒有發現。
梅麗莎嗓音莫名有些顫抖地問道:「克萊恩呢?」
倫納德閉了下眼睛,吸了口氣道:「很抱歉,你的哥哥克萊恩————他是英雄,真正的英雄————」
聽見這話,梅麗莎的眼睛一下瞪大,心中的不安到達了頂峰。
坐在沙發上的班森也聽出了話語的不對,趕緊起身,走到大門口的位置。
「他現在受到了重傷,可能————可能得讓你們去看看最後一面了。」倫納德不知道該怎麼委婉開口,只好直接說出情況。
對面的梅麗莎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靂,站在原地,眼神變得有些空洞。
而班森還能勉強保持冷靜。
他的身體晃了晃,語氣急切地追問道。
「他現在在哪裡!」
「就在我們的公司,請跟我來。」倫納德說。
這時,他突然意識到了不妥。
他能跑過來,班森和梅麗莎可不能跑過去。
他們可沒有他這樣的速度。
「我————」
「我是跑過來的,我現在去叫車。」
說完,他不敢看班森和梅麗莎的眼神,低著頭,轉頭走向大門。
很快,倫納德打到了一輛出租馬車,也不講價,直接帶著兩人上了車,從錢包中數也不數地掏出幾張鈔票,一股腦地塞到司機手裡。
告訴司機說,有多快就讓馬車跑多快,要是被開罰單了就讓他來賠錢。
司機也算是個明白人,見到一臉失魂落魄的梅麗莎和同樣焦急的班森,大概猜到了點東西,沒說什麼,收了錢就開始駕車,駕駛著身下的馬車以遠超規定的速度朝著倫納德指的路衝去。
加上在半路上聽見倫納德跟兩人講述情況時,有提到他們的家人生命垂危現在就吊著最後一口氣,司機也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
這輛出租馬車一路上反覆超車,但是這一次,路程像是被偷走了一樣的感覺卻沒有出現,倫納德反而又覺得這條路長的離奇,像是之前被偷走的路程全部被還回來了一樣。
終於。
等馬車好不容易到達了黑荊棘安保公司,他帶著班森和梅麗莎走進塌了一半的大樓,上了三樓,看見了躺在一個軟墊上的克萊恩。
也不知道這個軟墊是哪來的。
在剛剛來到公司、看見半坍塌的大樓時,班森和梅麗莎就感覺一陣心悸。
他們不知道非凡世界的事情,但是他們能猜到這樣像是地震一樣的房屋倒塌下,克萊恩受到的重傷很可能超乎他們的想像。
加上倫納德在馬車上時一路上一直提醒他們要做好心理準備,說克萊恩受傷很重很重,不論看到什麼都一定要維持情緒穩定。
他們自認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
結果,他們的心理準備還是做少了。
跟著倫納德上了三樓,看見渾身像瓷器一樣開裂的克萊恩,梅麗莎捂著嘴,腳下沒站穩,差點摔倒在地,也虧得班森伸手穩住了她。
可班森眼中同樣滿是不可置信。
克萊恩躺在一個墊子上,旁邊趴臥著一隻長著數對眼睛的巨大麋鹿,全身上
下滿是裂紋,還渾身燃燒著白色的火焰。
克萊恩的表情倒是表現得沒有那麼嚇人,他強打著精神,笑著看著哥哥和妹妹。
他想抬手招招手,示意他們不用擔心,但是他連這種動作他都做不出來。
這下好了。
克萊恩心想不久前剛升過職的自己這會可能又要升值了。
冰冷的克萊恩即將變成溫暖的六千鎊撫恤金。
莫瑞恩和亞當這個時候已經離開了,連隊長鄧恩也被從風暴教會和蒸汽教會後續趕來的「代罰者」和「蒸汽之心」的人帶去治療。
只留下幾個人看護克萊恩,等著他的家人到來。
他們倒不是不願意把克萊恩也一起帶去治療,只是,克萊恩現在的樣子看上去實在是太脆了,來的代罰者和機械之心基本全是大隻佬,生怕一不小心就給克萊恩碰碎了,一下也不敢碰。
要真在人家家屬到來之前給人碰碎了,那他們真未來幾個月都睡不了一個好覺了。
索性他身下本就有一個墊子,所以他們也只好留下幾人坐在克萊恩旁邊,看護著他,等待他隊友通知他的家人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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