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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百姓有苦,朝歌自己會聽

2026-09-30 22:34:25 作者: 三月初氿

  第七十六章要人可以,金缽留下!

  一線蓮光入東海時,海面先靜了下去。

  浪頭停在半空,像被一隻手按住。

  金鰲島前,截教萬仙抬眼看向西方。

  藥師道人踏著蓮光而來,沒有闖島,也沒有壓雲。他停在東海上,隔著一段海潮,向金鰲島稽首。

  「西方藥師。」

  「來領門人。」

  這句話壓過海潮,傳到金鰲島前。

  碧霄當場冷笑:「領人?」

  「他在朝歌改百姓的話,又喊出奉命收苦,你一句領人,就想帶走?」

  藥師道人看了她一眼,神色不動。

  「門人失矩,西方自會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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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缽有損,貧道也會帶回須彌查清。」

  他一句話說完,金鰲島前氣息頓時冷了。

  龜靈聖母往前踏了半步,袖中殺意壓得海面發黑。

  「好大的口氣。」

  「人要領,缽也要帶。」

  「那你來金鰲做什麼?通知我們一聲?」

  藥師道人沒有動怒。

  他抬手,掌心浮出一朵金蓮。蓮光映出朝歌南市,映出被雷令鎖住的黃衣道人,也映出那隻裂了一道細縫的金缽。

  「貧道既然來了,便不會賴。」

  「但此缽是西方法器,內中法門,朝歌驗不了,截教也驗不了。」

  「帶回須彌,查明之後,自會給聞太師一個交代。」

  話說得穩。

  也很巧。

  人帶回須彌。

  缽帶回須彌。

  等須彌查完,再給朝歌一個交代。

  到那時,南市百姓的聲音還剩多少,誰也說不清。

  趙玄看著那朵金蓮。

  「人可以領。」

  藥師道人眼神微動。

  趙玄繼續道:「缽留下。」

  海面上的蓮光停了一瞬。

  藥師道人抬眼。

  「趙玄,你要扣西方法器?」

  「這隻缽在朝歌收了民聲,又把民聲壓成多怨。它動的是朝歌百姓的話,扣在朝歌,很合適。」

  趙玄沒有抬高聲音。

  「你若只領人,可以。」

  「你若要連缽一起帶走,那就先把奉命收苦四個字說清楚。」

  藥師道人沉默片刻。

  他看向朝歌方向。

  太師府中,聞仲已經站在輿圖前。

  雷令懸在案上,金缽的照影被鎖在輿圖南市一角。缽沿裂縫還在,裡面殘存的灰氣被雷紋壓住,一絲也散不掉。

  聞仲抬手。

  雷令一亮。

  南市街口的聲音,被照到金鰲島前。

  「米貴了。」

  「北境還沒回信。」

  「孩子夜裡餓得哭。」

  三句話之後,缽底金光一壓,那些聲音又被揉成一聲低響。

  「南市多怨。」

  金鰲島前,一片死寂。

  藥師道人眼底的平靜少了一分。

  趙公明看著他。

  「藥師道友,這也是拔苦?」

  藥師道人合上眼,又睜開。

  「眾生之苦,若無人接引,久積便成怨。貧道門人法力不足,收束失了分寸。」

  「失了分寸?」

  金靈聖母手按劍鞘,聲音冷得發硬。

  「他喊的是奉命收苦。」

  「奉命收苦,不等於奉命采怨。」

  藥師道人一步也不退。


  「西方有拔苦令,命門人入人間收苦。此令為度人,不為害人。」

  趙玄點了點頭。

  「好。」

  「那就是說你認他奉西方之令入朝歌收苦了?」

  藥師道人眉心一緊。

  他剛才的話留了餘地,可趙玄這一句,直接把餘地釘住。

  龜靈聖母咧嘴笑了。

  「聽見了,認了。」

  碧霄眼眶還紅著,語氣卻痛快得很。

  「那就別說一個人的失矩了。」

  藥師道人看向趙玄。

  「貧道認西方有拔苦令,不認西方命他改民聲。」

  趙玄道:「那就讓他自己說。」

  太師府中,聞仲的雷令落下。

  朝歌南市,黃衣道人被雷紋壓得跪直了身子。他聽見趙玄那句話,臉上血色一下退盡。

  藥師道人看向他。

  目光很淡。

  黃衣道人嘴唇動了動,先看藥師,又看那隻裂縫越來越深的金缽。

  他很清楚。

  缽要是碎了,比他說錯話更麻煩。

  「弟子奉西方拔苦令,入朝歌收苦。」

  他聲音發啞。

  「金缽收聲之後,需歸束成冊,弟子法力不穩,才讓苦聲偏成怨聲。」

  賣柴老漢就在不遠處。

  聽見這話,他抬起被燙黑的手。

  「你放屁。」

  南市街口又靜了。

  老漢盯著他。

  「米貴,是米貴。」

  「北境沒信,是北境沒信。」

  「孩子餓,是孩子餓。」

  「哪一句偏成怨,都有人動過手。就是你這缽壓的。」

  他指著金缽。

  「我老頭子沒修過道,也知道自己的話長什麼樣。」

  這話被雷令照到金鰲島前。

  萬仙聽得清清楚楚。

  藥師道人袖中的手指收了一下。

  他原本還能把錯壓在黃衣道人法力不穩上。可凡人一句「我知道自己的話長什麼樣」,把這層遮布撕得乾乾淨淨。

  趙玄看著藥師。

  「人,你可以領。」

  「領走之前,讓他面朝南市賠禮。」

  「缽,留在朝歌太師府。」

  「聞仲案未明之前,西方門下不得再入朝歌采民聲。」

  三句話落下。

  海面上的蓮光搖了一下。

  藥師道人抬頭,身後金蓮一層層開合,東海海潮被推開數丈。

  「趙玄,你這是要西方當眾認罪。」

  趙玄道:「你也可以不認。」

  他看向朝歌南市。

  「那隻缽再撐一會兒,自己會碎。」

  「碎了以後,裡面收過什麼、改過什麼,會散滿朝歌。」

  聞仲金鞭按在案上,接了一句。

  「本太師會命人逐字記下。」

  藥師道人不說話了。

  金缽裂縫又往下走了一寸。

  黃衣道人徹底慌了。

  「師兄!」

  藥師道人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臉上已經沒有多餘神情。

  「黃衣。」

  黃衣道人身形一顫。

  「面朝南市。」

  「賠禮。」

  黃衣道人嘴唇哆嗦。

  他跪著轉身,朝向南市街口那些百姓。

  賣柴老漢、賣米婦人、趕車漢子,還有那些剛才按住金缽的人,全都看著他。

  黃衣道人低下頭。


  「貧道入朝歌收苦,擅以金缽歸束民聲,驚擾諸位。」

  老漢冷冷看著他。

  「你說錯了。」

  黃衣道人指節一緊。

  老漢道:「少拿驚擾糊弄。」

  他指著缽。

  「你改了我們的聲。」

  黃衣道人肩膀僵住。

  藥師道人沒有替他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黃衣道人才把頭壓得更低。

  「貧道改了諸位的聲。」

  「貧道有錯。」

  這五個字落下,南市街口沒人歡呼。

  他們只是看著他。

  像要把這句話記牢。

  藥師道人抬手。

  一縷蓮光落向黃衣道人,將他身上的雷紋托住,卻沒有強行扯開。

  藥師看向聞仲。

  「人,貧道領回須彌受罰。」

  「金缽,留朝歌太師府封存。」

  「聞仲案未明之前,西方門下不入朝歌采民聲。」

  他說到這裡,眼神落在趙玄身上。

  「這份交代,夠不夠?」

  趙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朝歌。

  聞仲也看向南市。

  賣柴老漢把被燙黑的手藏進袖中,沉默許久,才悶聲道:「缽留下。」

  賣米婦人接了一句:「別再改我們的話。」

  聞仲抬手,雷令落下,將金缽裂縫封住。

  「金缽入太師府封存。」

  「南市諸聲,逐字記檔。」

  「黃衣道人,准西方領回。但此案未結,日後若再犯,朝歌照扣。」

  藥師道人稽首。

  「貧道記下。」

  蓮光捲起黃衣道人,往西方退去。

  臨走前,藥師道人回頭看了金鰲島一眼。

  「今日南市之事,西方認。」

  「但朝歌的苦,不會因為這隻缽留下,便從人間消失。」

  趙玄看著他。

  「百姓有苦,朝歌自己會聽。」

  藥師道人沒有再爭。

  蓮光退入西方。

  南市街口,那隻金缽被甲士抬起,裂縫處雷紋交錯,像一道被釘住的疤。

  聞仲看著輿圖。

  壓在朝歌南市上的那點灰痕,徹底散了。

  可就在當夜。

  朝歌南門外。

  一口粥鍋,悄悄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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