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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粥能吃,名不能收!

2026-09-30 22:34:27 作者: 三月初氿

  朝歌南門外。

  粥香先飄了起來。

  一口黑鐵大鍋架在土灶上,鍋底火燒得很旺。

  白米在鍋里翻,米湯滾開後,香氣順著夜風往城門裡鑽。

  守門小吏站在門洞下,手按刀柄,半晌沒有動。

  砸鍋?

  鍋里是真粥。

  不砸?

  排隊的人已經從城門外繞了半圈。

  一個素衣道人站在鍋邊,袖口乾淨,身後堆著十幾袋米。他沒有入城,也沒有喊話,只在鍋旁掛了一盞小小金燈。

  燈下有一塊木牌。

  【施粥救苦。】

  字寫得很端正。

  旁邊又補了兩行小字。

  【不問來處。】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不記姓名。】

  這兩行字一擺出來,守門小吏更不好動了。

  南市剛扣了金缽,西方門下不得入朝歌采民聲。

  可眼前這道人沒入城,沒問姓名,也沒收一句話。

  他只施粥。

  一個抱孩子的婦人站在人群里,腳下挪了好幾次,又停住。

  孩子餓得直盯鍋。

  「娘。」

  婦人低聲道:「別亂說話。」

  孩子點頭,眼睛還看著粥。

  排在前頭的老漢遲疑著問:「道人,領粥要說什麼嗎?」

  素衣道人舀了一勺粥,倒進破碗裡。

  「什麼都不用說。」

  「在燈前站一站,願苦有所歸,便可領粥。」

  這話聽著很軟。

  老漢看了看那盞金燈,又看了看碗裡的粥。

  他肚子叫了一聲。

  最後還是走到燈前,站了一息。

  金燈微微一亮。

  素衣道人把粥遞給他。

  「願你苦盡。」

  老漢端著碗退到一旁,低頭喝了一口,眼睛立刻有些濕潤。

  是真米。

  不是清湯。

  這一下,後面的人更動了。

  守門小吏看著那盞金燈,掌心出汗。

  他知道這裡面不對。

  可他說不出哪裡不對。

  太師府中。

  急報送到案前。

  「南門外,西方門人施粥。」

  「未入城。」

  「未問名。」

  「未收聲。」

  「只讓領粥百姓在金燈前停留。」

  聞仲聽完,沒有下令。

  案前小將急道:「太師,要不要驅散?」

  聞仲看著輿圖南門外那點金光。

  「驅散之後,那些餓著肚子的人去哪?」

  小將閉嘴。

  聞仲又問:「粥從何來?」

  「西方道人帶來的米。」

  「領粥有沒有條件?」

  小將猶豫了一下。

  「他說不問來處,不記姓名。」

  「只讓人站在燈前。」

  聞仲手指在案上一敲。

  「那就不是粥的問題。」

  金鰲島前,趙玄也看見了南門外那盞燈。

  碧霄皺眉。

  「這次他們沒收話。」

  龜靈聖母冷聲道:「沒收話,就收人。」

  趙玄看著那條越排越長的隊伍。

  「百姓餓,粥能吃。」

  「可他們的苦,不能掛在西方燈下。」

  他說完,看向朝歌方向。


  「聞仲。」

  太師府中,聞仲抬眼。

  趙玄的聲音落入雷令。

  「不砸鍋。」

  「立規矩。」

  聞仲點頭。

  他抓起金鞭,轉身下令。

  「開南倉。」

  「南門內設官粥。」

  「凡施粥者,米糧入官棚同煮。官吏只記米數,不記百姓姓名,不問來處,不收話,不掛燈,不立牌。」

  「百姓可領。」

  「誰敢借粥收名,照扣。」

  命令一出,太師府里幾名小將同時應聲。

  半刻後,南門城內火把大亮。

  朝歌官倉開啟,糧袋被車推出。城門內三口大鍋架起,鍋底柴火一點,米水入鍋。

  守門小吏鬆了一口氣,帶人走到城外。

  他沒有拔刀。

  也沒有掀鍋。

  只把太師令掛在城門邊。

  「太師令。」

  「百姓吃粥,朝歌不攔。」

  「南門內已設官粥,所有施粥米糧,入官棚同煮。」

  「只記米數。」

  「不記人名。」

  「不問話。」

  「不掛燈。」

  「不立功德牌。」

  排隊的人群一陣騷動。

  有人看向城內新起的鍋,有人看向西方那口粥鍋。

  抱孩子的婦人小聲問:「官粥也能領?」

  小吏看著她,聲音放低。

  「能。」

  「不要你說話,也不要你拜燈。」

  孩子立刻拉了拉婦人的袖子。

  「娘,去裡面。」

  婦人抱緊孩子,低著頭往城門裡走。

  她一動,後面也有人跟著動。

  素衣道人抬起眼。

  「我西方施的是慈悲米。」

  小吏看著他。

  「進鍋,還是米。」

  素衣道人道:「此米有願力。」

  「入朝歌官鍋,願力便散。」

  小吏沒聽懂願力。

  他只聽懂了一件事。

  「那你這粥,還是要人站你燈前才算?」

  周圍百姓的腳步停了。

  素衣道人嘴唇動了一下。

  這句話不好答。

  答要,便露了。

  答不要,那盞燈就該撤。

  城門內,第二口官鍋也滾了起來。

  米香衝出來,比城外那口更足。

  一個趕車漢子端著碗走到官鍋前,小吏舀了滿滿一勺,遞給他。

  「下一位。」

  沒人問他家住哪裡。

  沒人問他說過什麼。

  也沒人讓他站燈。

  趕車漢子喝了一口,轉頭沖外頭喊:「裡面也是真粥!」

  人群一下動得更厲害。

  素衣道人身後的米袋,還堆在那裡。

  守門小吏指著那些米。

  「你若真是救苦,米留下,入官棚。」

  「若要收燈下願力,那就把施粥救苦四個字摘了。」

  這話說得不漂亮。

  甚至有些硬。

  可南門外的人都聽懂了。

  粥可以吃。

  名不能讓人收走。

  金鰲島前,碧霄眼睛亮了一下。

  「這小吏可以啊。」

  龜靈聖母哼了一聲。

  「比那些只會說慈悲的順耳。」

  趙玄看著南門。

  「朝歌自己會聽。」

  「也得自己會給。」

  素衣道人站在鍋邊,手裡的木勺遲遲沒有落下。

  他能繼續施粥。

  可只要那盞金燈還在,就會被所有人盯著。

  他也能撤走。

  可鍋里是真粥,米袋也在。

  他這一撤,剛才掛出的「施粥救苦」四個字就成了笑話。

  城門內的官粥越舀越快。

  排隊的人漸漸往裡走。

  那個抱孩子的婦人領到粥後,沒有立刻喝。她把碗吹了吹,先遞到孩子嘴邊。

  孩子喝了一口,眼睛彎了一下。

  婦人這才低頭。

  素衣道人看見這一幕,握著木勺的手緊了緊。

  最後,他抬手摘下金燈。

  燈一離木架,城外那片淡淡金光頓時散了一半。

  他身後的兩個小道童臉色發白。

  「師叔?」

  素衣道人沒有看他們。

  「米,送入官棚。」

  小道童急道:「這是西方供米……」

  素衣道人冷冷看了他一眼。

  小道童立刻閉嘴。

  一袋袋米被抬進南門,倒入官棚旁的糧筐。

  小吏當場記數,只記米數,不記施者名號。

  素衣道人站在城外,臉上仍然平靜。

  可那盞金燈被他收入袖中時,燈芯已經暗了。

  太師府中,聞仲看著輿圖。

  南門外那點金光被官粥火色壓住,慢慢退到城牆之外。

  他沒有笑。

  只下令:「南門官粥,明日繼續。」

  「凡城外施糧者,皆照此例。」

  「敢問名、收話、掛燈者,扣。」

  小將應聲而去。

  南門外,百姓喝上了粥。

  沒有歡呼。

  只有碗碰碗的輕響,孩子吞咽的聲音,還有鍋里米湯翻開的熱氣。

  那一夜,朝歌南門沒有亂。

  西方的燈也沒能亮起來。

  可到後半夜,領粥的人群快散時,一個披舊斗篷的男人走到官粥棚邊。

  他沒有靠近鍋。

  只停在那抱孩子的婦人身側。

  「你男人在北境?」

  婦人身子一僵。

  男人低頭看著孩子手裡的碗,聲音壓得很低。

  「這麼久沒信。」

  「朝歌還讓你等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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