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七十九章 軍眷問信誰能攔

第七十九章 軍眷問信誰能攔

2026-09-30 22:34:33 作者: 三月初氿

  「朝歌還讓你等到什麼時候?」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婦人耳里。

  她抱著孩子,手裡的粥碗晃了一下,熱粥灑在指背上,她也沒覺得燙。

  孩子抬頭看她。

  「娘?」

  婦人忙把碗扶穩,低聲道:「先喝吧。」

  披舊斗篷的男人沒有靠近鍋,也沒有擋路。

  他只站在半步外,壓著聲音。

  「北境離朝歌這麼遠,一封信走多久?」

  「一個月?」

  「兩個月?」

  「你自己算過沒有?」

  婦人的唇抖了一下。

  她算過。

  怎麼沒算過。

  丈夫走時說,到了北境就托驛騎帶信。

  可從春末到現在,鄰家的軍眷收過一封,她沒有。

  她去問過里吏,里吏讓她等。

  去問過軍戶口,軍戶口也讓她等。

  等這個字,她已經聽怕了。

  男人從袖中摸出半截驛簽。

  驛簽邊角發黑,像被血污泡過,上面殘著一枚不全的印。

  婦人眼睛一下定住。

  

  她認得那個印。

  北境驛印。

  她男人上一次寄回來的平安箋上,也蓋過這樣一枚。

  男人把驛簽往她手邊送。

  「有人不敢送到太師府。」

  「我看你可憐,才給你看一眼。」

  婦人沒接。

  可她也沒退。

  旁邊幾個軍眷聽見「北境」二字,腳步都慢了下來。

  「誰家的信?」

  「上面寫了名嗎?」

  「北境出事了?」

  聲音一多,男人便把驛簽往袖裡收。

  「我沒說北境出事。」

  「我只問一句,軍眷想知道自家男人死活,也犯朝歌的法嗎?」

  這句話一出,南門官粥棚邊頓時安靜。

  守門小吏本來正盯著官粥分發,聽見動靜,立刻帶人過來。

  他沒有碰那婦人。

  只攔住披舊斗篷的男人。

  「你手裡是什麼?」

  男人抬起空著的手。

  「半截舊驛簽。」

  「我撿來的。」

  小吏道:「交出來驗。」

  男人笑了一聲。

  「我若交了,你說是假,軍眷還問不問?」

  「我若不交,你又要說我散謠。」

  「朝歌官口,果然厲害。」

  幾個軍眷同時攥緊了碗沿。

  那抱孩子的婦人忽然開口,聲音發乾。

  「大人。」

  小吏看向她。

  她抱緊孩子,指節白得嚇人。

  「我只想知道,我男人還活著沒有。」

  小吏張了張嘴。

  這話,他接不住。

  太師府中。

  急報很快送到聞仲案前。

  「南門官粥棚邊,有人持半截北境驛簽,挑動軍眷問信。」

  「軍眷聚了十餘人。」

  「未亂。」

  「也未散。」

  聞仲聽完,手指按住案沿。

  小將按刀道:「太師,要不要先拿人?」

  聞仲看了他一眼。

  「拿誰?」

  小將一怔。

  「散謠之人。」

  「軍眷也在旁邊。」


  聞仲道:「她們問自家丈夫的信,有什麼罪?」

  小將低下頭。

  聞仲站起身。

  「南門設軍眷問信案。」

  「凡北境軍眷,持軍牌、家書、驛簽者,皆可登記。」

  「太師府當場驗憑。」

  「問信不問罪。」

  「遞假憑者,扣。」

  命令傳到南門時,金鰲島前,趙玄也看著那半截驛簽。

  龜靈聖母眼裡殺意又起。

  「這種東西,比粥鍋陰多了。」

  碧霄咬牙。

  「他專挑軍眷下手!」

  趙公明袖中的定海珠沉了一寸。

  軍眷問信,誰能攔?

  軍中久無家書,誰敢說她們不能急?

  趙玄看向南門。

  「真憑證,敢進案。」

  「假憑證,才怕亮出來。」

  南門外。

  一張木案很快擺到官粥棚旁。

  案上放筆、墨、空簽,還有一塊太師府令牌。

  守門小吏站在案後,沖人群拱手。

  「太師令。」

  「北境軍眷可登記問信。」

  「有軍牌驗軍牌,有家書驗家書,有驛簽驗驛簽。」

  「問信不問罪。」

  「遞假憑者,扣。」

  那抱孩子的婦人站了很久,才抱著孩子走到案前。

  「我問。」

  她把孩子放到身側,伸手從衣襟里摸出一塊舊布。

  布里包著半枚銅牌。

  「我男人叫陳滿,北境戍卒,走時給了我這個。」

  小吏接過銅牌,沒有立刻寫生死。

  他只問:「你要問平安信,還是問歸期?」

  婦人嘴唇動了動。

  「先問活著沒有。」

  小吏筆尖一停。

  他低頭寫下。

  【軍眷陳氏,問北境戍卒陳滿平安。】

  寫完,他抬頭看向披舊斗篷的男人。

  「你的驛簽,交出來。」

  男人退了半步。

  「我說了,撿來的。」

  小吏道:「撿來的,也能驗。」

  男人看了看周圍。

  軍眷們都盯著他。

  他若不給,方才那些話就站不住。

  他只好把半截驛簽放到案上。

  小吏沒有伸手亂翻,先用木夾壓住,再讓身後驛丞上前。

  驛丞年紀不小,鬍子花白,接過驛簽後只看了兩眼,眉頭便皺起來。

  「印真。」

  人群一緊。

  婦人腿一軟,差點跪下。

  驛丞抬手。

  「別急。」

  他把驛簽翻過來,指著斷口。

  「簽假。」

  披舊斗篷的男人立刻道:「你們朝歌自己驗,當然說假。」

  驛丞沒理他。

  他把驛簽放到燈下。

  「北境軍中驛簽,斷口用銅刀裁,邊上有細齒。」

  「這半截,是手撕的。」

  他又指向印泥。

  「北境驛印朱泥里有沙,蓋出來會有粗點。」

  「這枚印有沙,可印下的紙不對。」

  小吏問:「哪裡不對?」

  驛丞道:「軍驛紙沒這個紋。」

  他抬眼,看向披舊斗篷的男人。

  「朝歌館舍遞客箋,才有。」

  南門外一下炸了。


  「館舍?」

  「諸侯館舍?」

  「軍眷的東西,怎麼會從館舍紙上來?」

  披舊斗篷的男人轉身就走。

  小吏早有防備,兩名甲士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

  男人還想掙。

  小吏冷聲道:「太師令,遞假憑者,扣。」

  男人咬牙。

  「我只是替軍眷問話!」

  那抱孩子的婦人忽然抬頭。

  「你哪是替我問。」

  她指著那半截驛簽。

  「你拿我男人嚇我。」

  這一句落下,周圍軍眷都安靜了。

  披舊斗篷的男人臉皮抽了一下。

  太師府中,聞仲聽見這句話,手指按在案邊,很久沒有動。

  他沒有生氣到失控。

  只是開口下令。

  「南門問信案,今夜不撤。」

  「明日起,北境軍眷每五日可到南門登記問信。」

  「太師府調北境驛路回令,補發平安信。」

  「戍卒暫不能回信者,寫明緣由。」

  「查朝歌館舍遞客箋。」

  「查北境驛印從何處流出。」

  命令一條條傳出。

  南門外,軍眷們沒有散。

  她們排到木案前,一個一個報名字。

  有人問丈夫。

  有人問兒子。

  有人問兄長。

  問到最後,那個抱孩子的婦人把孩子抱起來,朝小吏低聲說了一句。

  「謝謝。」

  小吏沒有抬頭。

  他還在寫。

  「下一位。」

  金鰲島前,趙玄看著南門那張木案。

  「軍眷要問,朝歌就答。」

  「誰再敢拿她們的怕來做刀。」

  「就把刀柄留下。」

  披舊斗篷的男人被押到一旁。

  掙扎間,他袖中掉出一角紙。

  小吏撿起來,剛要遞給驛丞,動作忽然停住。

  紙角上有半枚青印。

  印文只剩兩個字。

  【侯館。】

  太師府中,聞仲看見那半枚青印,手指停在案邊。

  「封諸侯館舍驛門。」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