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內。
看著面前鐵證。
南極仙翁張了張嘴。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答出來。
趙玄知道，南極還能辯。
說飛書可以偽造。
說假令可以仿寫。
說白鶴舊令可以被人偷用。
可這些話，在紫霄宮裡已經沒有用了。
灰衣漢子還活著。
鴻鈞已經抽出了他元神里的玉清舊令。
通天教主抬手一指灰衣漢子。
「說。」
灰衣漢子抬頭，滿臉都是汗。
「是……是玉虛外府傳令。」
「說朝歌扣西岐使者後，便可點火。」
「北門敲鑼，喊太師府殺使。」
「館舍沖門，讓人喊截教插手朝歌。」
「飛書送西岐，說聞仲借截教之威壓諸侯使。」
「北境那邊，落假令調兵。」
他越說，聲音越抖。
南極仙翁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通天教主問：
「誰告訴你東海會有人拖住趙玄？」
灰衣漢子渾身一僵。
鴻鈞看了他一眼。
壓在他元神里的最後一道禁制碎開。
灰衣漢子慘叫一聲，額頭磕在地上。
「是玉虛外府的人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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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南極師伯會去東海。」
「說只要趙玄被拖住，朝歌那邊一亂，聞仲就會背鍋。」
「到時候就能說截教弟子插手人間，逼反西岐，亂了北境！」
話音落下。
紫霄宮內徹底靜了。
連道音都像停在殿梁之間。
南極仙翁抬起頭，急聲道：
「老師，弟子並未下過這樣的令！」
通天教主看向他。
「那你今日去東海做什麼？」
南極仙翁道：
「弟子奉玉清法印，去問朝歌外驛之事！」
通天教主道：
「問到人證喊你師伯，你為何出手殺他？」
南極仙翁喉嚨一堵。
這句話他答不了。
他可以說自己怕攀咬。
可在鴻鈞面前，怕攀咬就殺人，這個理由太難聽。
元始天尊終於開口。
「南極行事失當。」
南極仙翁臉色一白。
元始天尊繼續道：
「但玉虛外府之事，未必出自南極授意。」
通天教主看了他一眼。
「行事失當？」
他抬手一指南極。
「在我金鰲島外殺人，叫行事失當？」
「動你法印拿趙玄，叫行事失當？」
「你伸手來撈他，也叫行事失當？」
元始天尊眼神微沉。
「通天，注意你在何處說話。」
通天教主手中的青萍劍往地上一點。
劍鋒觸地，道紋震了一下。
他看向鴻鈞。
「老師，我知道這是紫霄宮。」
「所以我才把人帶來。」
「若還在東海，我已經斬了他。」
南極仙翁身體猛地一僵。
趙玄站在通天身後，袖中手指微微一緊。
這一句不是威脅。
以通天在東海的怒意，南極真可能已經死了。
鴻鈞終於抬眼，看向南極仙翁。
「南極。」
南極仙翁立刻伏身。
「弟子在。」
鴻鈞問：
「你到東海時，可知朝歌會同時生亂？」
南極仙翁喉嚨發緊。
「弟子不知。」
鴻鈞又問：
「那灰衣符使喊你師伯時，你為何出手？」
南極仙翁背脊繃緊。
「弟子……怕他當眾攀咬玉虛。」
鴻鈞看著他。
「所以殺他？」
南極仙翁伏在地上，額頭貼住道磚。
他沒有立刻回答。
紫霄宮內的靜，壓得他每一寸骨頭都發冷。
元始天尊目光落在他身上，臉色也沉了下去。
南極仙翁終於開口。
「弟子一時情急。」
通天教主冷笑。
「你倒是情急得准。」
「剛好殺最該活著的人。」
鴻鈞抬手。
那枚玉清法印飛到殿中。
法印上的青萍劍氣散開，露出裡面那縷元始氣息。
法印轉動。
一幅畫面在殿中展開。
東海三碑前。
南極仙翁掌托玉清法印，聲音壓低。
「趙玄，隨我去崑崙。」
畫面再變。
灰衣漢子抬頭嘶喊：
「南極師伯，救我！」
下一瞬，南極袖中白光刺向他的眉心。
金鐘飛出，擋住白光。
畫面停住。
紫霄宮內，所有聲音徹底沉下去。
南極仙翁額頭貼在地上，指節一點點發白。
鴻鈞看著那畫面。
許久之後，他才開口。
「南極。」
「你在金鰲島外，拿上清弟子。」
「又殺人證。」
「可認？」
南極仙翁嘴唇發白。
他抬頭看了一眼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沒有說話。
南極仙翁慢慢低下頭。
「弟子……認。」
這一個字落下，通天教主握劍的手沒有松。
趙玄也沒有鬆氣。
南極認錯，只是眼前這一段。
玉虛外府還沒說清。
白鶴舊令為何還在流轉，也沒說清。
朝歌、北境、西岐館舍那幾路暗手，更不是南極一句「情急」能蓋過去的。
鴻鈞看向元始天尊。
「元始。」
「玉虛外府，誰掌？」
元始天尊抬眼。
殿中玉清仙光一沉。
南極仙翁跪在下方，背脊猛地僵住。
這一問，終於落到了玉虛身上。
元始天尊沒有馬上開口。
通天教主也沒有催。
青萍劍卻一直沒有歸鞘。
殿中的混沌氣慢了下來。
南極仙翁伏在地上，肩背越壓越低。
灰衣漢子已經癱軟，額頭貼著道磚，連抖都不敢抖。
趙玄站在通天身後，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紫霄宮的冷。
這裡沒有東海的怒聲。
沒有金鰲島萬仙壓陣。
也沒有龜靈那樣痛快的罵聲。
鴻鈞只是坐在那裡。
看誰一眼，誰身上的道都像被按住。
他不開口時，殿中沒有人敢替誰把話說完。
過了片刻，鴻鈞抬手。
那枚玉清法印飛到元始天尊面前。
「你的法印。」
元始天尊沒有接。
鴻鈞道：
「南極拿它去金鰲島外拿人。」
「你伸手去撈。」
「現在，玉虛外府舊令也在這裡。」
「所以，你來解釋解釋吧。」
這幾句很平。
聽不出怒意。
可南極仙翁的頭已經伏得更低。
元始天尊身後的玉清仙光，也慢慢收回體內。
通天教主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半點痛快。
他知道鴻鈞不在乎截教委屈不委屈，也不在乎南極丟不丟臉。
鴻鈞在乎的是封神大勢。
誰動了這盤棋，誰就要在這裡給出交代。
元始天尊終於開口。
「玉虛外府，由南極代掌。」
南極仙翁肩背一僵。
鴻鈞看著他。
「南極。」
「你代掌玉虛外府。」
「白鶴舊令未銷。」
「朝歌符使動亂。」
「北境假令落軍中。」
「你說不知。」
南極仙翁喉嚨發乾。
「弟子……失察。」
鴻鈞道：
「只是失察？」
南極仙翁不敢再答。
他能感覺到，那雙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沒有怒火。
沒有殺意。
卻像一隻手伸進他的道果里，把他所有僥倖一寸寸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