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匣合上的一瞬，所有符光同時暗下。
玉虛宮裡安靜了許久。
廣成子站在下方，袖中的手慢慢攥緊，卻沒有開口。
赤精子、太乙真人等人也都低著頭。
南極仙翁被留在紫霄宮偏殿，玉虛外府涉人間符令交回主殿，三個月內不得碰朝歌、北境和西岐館舍。
殿中沒人敢接話。
元始天尊坐在雲床上，目光掃過眾仙。
「傳令，三個月內，玉虛門人不得私入朝歌，不得碰北境軍令，也不得再伸手西岐館舍，若違反，吾親自懲戒。」
廣成子連忙躬身。
「弟子明白。」
元始天尊又道：
「外府舊令全部封入主殿，白鶴舊令今日銷毀，舊令名錄由你親自看著，若再有人擅取舊令，直接逐出玉虛。」
廣成子心頭一凜。
「弟子領命。」
殿中其餘弟子也都低頭應下。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把姜尚叫來。」
廣成子微微一怔。
他抬頭看了元始天尊一眼，又很快低下頭。
「弟子這就去傳。」
玉虛後山。
姜尚抱著一捆柴，正沿著山道往回走。
他在山上待了四十年，修行始終不成。
平日裡聽講道，也做些雜事，真正被老師召入主殿，還是頭一回。
白衣童子匆匆趕來。
「姜尚，師尊召你去主殿。」
姜尚愣住，懷裡的柴差點掉下來。
「召我？」
童子催道：
「就是你，快些去，幾位師兄都在殿前等著。」
姜尚不敢耽誤，趕緊把柴放到路邊，低頭拍了拍道袍上的木屑，又在衣擺上擦乾淨手，跟著童子往主殿走。
一路上，玉虛諸峰安靜得嚇人。
平日裡偶爾還能聽見講法聲、鶴鳴聲，今日卻像被什麼壓住，連風聲都輕了許多。
姜尚越走越慌。
到了主殿前，他看見廣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等人都站在那裡。
那些平日裡他只敢遠遠行禮的師兄，此刻全都沉默著。
殿門緩緩開啟。
元始天尊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進來。」
姜尚伏身行禮，慢慢走入主殿。
雲床之上，元始天尊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卻壓得姜尚連頭都不敢抬。
「姜尚，你上山多少年了？」
姜尚連忙答道：
「回老師，弟子上山已有四十載。」
元始天尊道：
「四十年，還未成仙。」
姜尚臉上一熱，頭埋得更低。
「弟子愚鈍，讓老師失望了。」
殿中無人說話。
元始天尊沒有責罵他，只抬手落下一卷竹簡。
竹簡很普通。
沒有仙光，也沒有玉清法印。
姜尚看著那捲竹簡，心裡反而更慌。
元始天尊道：
「你明日下山，去西岐。」
姜尚猛地抬頭。
「老師，弟子修為淺薄，連仙道都未成，如何能擔得起下山之命？」
元始天尊看著他，語氣平穩。
「你修為淺，反倒適合走人間路，你下山之後，不許借玉虛名號去碰朝歌，也不許插手北境軍令，更不許再動西岐館舍，你到西岐之後，只辦三個月後的岐山會盟。」
姜尚愣在原地。
元始天尊把話說得更清楚了一些。
「這場會盟走諸侯公書，走人間禮法，你不許用仙術逼諸侯，也不許讓玉虛門人替你出面，玉虛這三個月不能再碰朝歌，人間這條路若也走不通，你就不用回崑崙了。」
姜尚背後頓時出了一層冷汗。
他不知道朝歌外驛出了什麼事，也不知道南極仙翁已經被留在紫霄宮偏殿。
可他聽得出來，老師這次不是讓他下山歷練。
姜尚跪下，雙手接過竹簡。
「弟子領命。」
元始天尊收回目光。
「下去準備吧，明日一早，廣成子送你下山。」
姜尚伏身退下。
殿門重新合上。
廣成子等姜尚走遠後，才進殿行禮。
「老師，姜尚修為太淺，西岐會盟又牽動諸侯，他能壓得住嗎？」
元始天尊道：
「會盟不用他鬥法，他站在人間的位置上，把諸侯請到岐山，其餘的事，西岐會做。」
廣成子低頭。
「若截教親自赴會呢？」
元始天尊看向東海方向。
「通天不會在紫霄宮法旨剛落時攻崑崙，趙玄也不會在朝歌隨意動手，而岐山會盟擺在諸侯面前，他若不到，西岐便有話可說，他若到了，就要當著諸侯的面接這場會。」
廣成子聽明白了。
這一次，玉虛不碰朝歌，不碰北境，也不碰西岐館舍。
事情擺到岐山台上。
到時候諸侯在場，西岐在場，朝歌也會在場。
截教若要回應，就只能上台。
元始天尊道：
「南極被收，玉虛不能再亂，既然紫霄宮給了三個月，那就三個月後，在岐山見。」
廣成子躬身。
「弟子明白。」
另一邊。
東海金鰲島。
青萍劍光破開海霧，落在三碑之前。
通天教主和趙玄回來的時候，島內萬仙都還沒有散去。
多寶道人站在最前面，袖中金鐘已經收起，臉色比平日白了幾分。
金靈聖母抱劍守在山門旁。
龜靈聖母攥著龜甲，目光一直盯著三十三天外。
看見通天教主和趙玄回來，她立刻上前。
「師尊，南極呢？」
通天教主走到三碑前，看了一眼地上那道被南極跪出來的裂痕。
「留在了紫霄宮偏殿。」
金鰲島上先是一靜。
下一刻，壓了許久的氣息轟然湧起。
有人重重吐出一口氣，有人握緊法寶，還有幾個外門弟子直接望向崑崙方向。
南極仙翁在金鰲島外滅口，拿玉清法印壓趙玄，最後還引出元始法手。
如今被道祖留在紫霄宮偏殿，封神未定前不得再入人間。
這個結果，足夠讓截教弟子心頭那口火燒起來。
龜靈聖母冷聲道：
「只關三千年，還是輕了。」
通天教主抬手一按。
三碑前那道裂痕沒有癒合，反而被劍意定住。
玉清殘光被壓在裂縫深處，像一道洗不掉的痕。
通天教主轉身看向萬仙。
「紫霄宮法旨已經落下，南極被收，玉虛外府涉人間符令交回主殿，三個月內不得再碰朝歌、北境和西岐館舍，截教也不得藉此攻崑崙。」
幾名弟子剛亮起的寶光，立刻收了回去。
龜靈聖母皺眉。
「師尊，玉虛都欺到金鰲島門口了，就這麼讓他們縮回崑崙？」
通天教主看著她。
「你現在去崑崙，紫霄宮下一道法旨就會落到截教頭上，南極剛被收，你想跟他一起去偏殿？」
龜靈聖母臉色一僵，低頭退了半步。
「弟子不敢。」
通天教主沒有再訓她。
他看向趙玄。
「你來說。」
趙玄上前，目光掃過三碑前的裂痕。
「崑崙肯定是不能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