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肯定不能動。」
趙玄這句話落下後,三碑前的風停了一下。
龜靈聖母攥著龜甲,指節發緊。
她看著那道裂痕。
南極仙翁跪出來的痕跡還在,玉清殘光被青萍劍意壓在裡面,一寸一寸發白,像還沒散乾淨的冷火。
幾名外門弟子站在後面,手裡的法寶亮了又暗。
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南極在金鰲島門前動手。
元始法手壓到東海。
最後只換來三個月。
這不公平!
可還不能眾仙開口,海面外忽然炸開一道血光。
一截斷箭從東海之外撞入金鰲,釘在三碑前。
箭尾還在顫。
箭身上掛著一塊碎布,布上全是血。
守山弟子跟著落下,膝蓋在海面上一磕。
「大師兄,骷髏山急報。白骨洞碧雲童子在洞外灑掃時,被陳塘關方向來的震天箭穿身。石磯師姐已經出了白骨洞,追著箭氣去了陳塘關。」
三碑前安靜了一瞬。
金靈聖母指尖一動。
劍鞘里傳出一聲輕響。
多寶道人袖中的金鐘震了一下,聲音很悶。
趙玄沒有去看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斷箭上。
震天箭。
陳塘關。
骷髏山。
這三個名字連在一起,事情已經落到石磯身上。
這一劫,他記著。
他原以為紫霄宮法旨剛落,玉虛至少會先收一收手。哪怕要動石磯,也該等岐山會盟起勢之後,再借人間舊因果落下這一刀。
沒想到太乙提前了。
趙玄伸手,拔出那截斷箭。
箭離石時,箭頭上還帶著一點碎骨。
東海風一下變冷。
趙玄指腹按住箭鋒。
「碧雲童子已經死了?」
守山弟子低下頭。
「肉身已毀,骷髏山弟子說,碧雲童子的真靈散得很快,石磯師姐用白骨洞石氣護住了一點,抱著屍身去了陳塘關。」
龜靈聖母袖中龜甲咔的一聲裂開一道紋。
「陳塘關一支箭,也敢殺我截教門人?」
箭身上的兵氣很重。
那是陳塘關軍庫舊器的味道。
這一點做不了假。
可真正不對的地方,不在箭身上。
血氣深處,有一縷極細的火意纏著殘魂,正往西南方向拖。
趙玄袖口內,青萍劍意輕輕一響。
那縷火意被壓住。
他抬眼,看向西南。
「干元山有人動過手。」
金鰲島上,幾道剛亮起的寶光當場一滯。
太乙真人。
干元山金光洞。
玉虛十二金仙之一。
通天教主也看向那截斷箭。
他沒有說話。
可三碑前那道裂痕里的玉清殘光,忽然暗了一寸。
第二道急報緊跟著撞入海霧。
這一次是一枚灰白玉符。
玉符還沒落地,就在半空裂開。
裡面傳出骷髏山弟子的喘聲。
「石磯師姐已經到了陳塘關,她沒有入城,只扣了射箭之人,要帶去金鰲問罪,干元山方向有火雲壓向陳塘關,雲里有九條火龍現身,石磯師姐被困在城頭!」
玉符碎成粉。
火氣從粉塵里冒出來,落到海面上,把一小片海水燒得發白。
金鰲島上頓時炸開。
數十道寶光同時亮起。
有人直接踏出一步。
「干元山!」
「太乙敢動石磯,就把金光洞掀了!」
「南極才跪,太乙又來,他玉虛是真當我截教無人?」
龜靈聖母已經握住法寶。
「師尊,我去。」
通天教主看著她。
龜靈聖母硬生生停住。
干元山雖非崑崙主殿,可太乙是玉虛十二金仙。
若她帶著一群截教弟子壓過去,玉虛立刻能說截教圍山。
她咬著牙,沒有再往前走。
趙玄先開口。
「都別動。」
眾仙看向他。
趙玄把斷箭遞給多寶。
多寶接住,只看了一眼,指節便壓緊了箭身。
「是震天箭,箭上是陳塘關軍庫舊印,表面看不出干元山痕跡。」
趙玄道:
「太乙沒在箭上留痕,問題在碧雲童子的真靈上。」
龜靈聖母怒道:
「那還等什麼?」
趙玄看著她。
「你去干元山,太乙不用開口,玉虛就能說截教圍山,石磯現在人在陳塘關,我去救人,不攻山。」
龜靈聖母牙關一緊。
趙玄轉身看向通天教主。
「師尊,弟子去陳塘關,把石磯師妹還有碧雲童子的真靈帶回來。」
通天教主沒有立刻答。
海風從三碑前吹過。
那道裂痕里,玉清殘光一寸寸往下沉。
許久後,通天抬手。
一點青光落在趙玄袖口。
「不攻干元山。」
趙玄點頭。
「弟子明白。」
應聲之後。
趙玄一步踏出。
海面從他腳下分開。
下一息,劍光衝起,直奔陳塘關方向。
龜靈聖母握著龜甲,指節發白。
碧霄想跟上,被雲霄按住手腕。
「師姐,別給大師兄添亂。」
碧霄攥住袖口,聲音壓得很低。
陳塘關外。
天色已經暗了半邊。
城牆上,李靖站在垛口前,嘴唇緊抿。
他身後幾個將官跪在地上,沒人敢抬頭。
城頭一角,乾坤弓還掛在那裡。
震天箭少了一支。
李靖的手按在弓架上,手背青筋繃起。
哪吒站在不遠處。
他年紀不大,臉上還帶著幾分沒散盡的倔。
那一箭射出去後,天邊先是沒了聲。
過了許久,東南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哭。
那聲音不像人。
更像山裡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剜走了一塊。
緊接著,陳塘關外雲色壓低。
一名女仙抱著一具小小的屍身,站在關外。
石磯娘娘一身青衣。
衣擺上沾了血。
她懷裡的碧雲童子已經沒了氣。
那孩子胸口被箭穿開,傷口焦黑,背後衣布碎得不成樣子。
石磯沒有進城。
她只站在城外。
風吹過她袖口,露出腕上一點石色紋路。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童子。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眼。
「誰射的箭?」
城頭沒人回答。
李靖按住哪吒肩頭的手更用力了。
哪吒剛要往前,被他一把按住。
石磯看見了。
她抱著童子,腳下一步。
人已經到了城頭。
守城軍士手裡的長戈全都落地。
他們握著兵刃,卻連抬手的力氣都被石氣壓住。
石磯沒有看那些凡人士卒。
她只看哪吒。
「是你?」
哪吒咬牙。
「是我射的。」
李靖厲聲道:
「閉嘴!」
石磯手指一緊。
童子屍身胸口的箭孔還在滲血。
血落到她袖上,一滴一滴往下淌。
她看著哪吒。
「我白骨洞與你陳塘關無怨,為何殺我童子!」
哪吒抿著嘴,沒有退。
「我不知道箭會射到那裡。」
石磯看了他很久。
她沒有怒吼,也沒有立刻殺人。
她伸手。
城頭那把乾坤弓猛地震響。
弓架崩裂。
剩下幾支震天箭一起飛起,落到她掌中。
箭尾一入手,石磯的手指停了一下。
箭上是陳塘關舊器的兵氣。
可她懷裡的碧雲童子身上,那點殘魂還在往西南方向飄。
石磯抬頭,看向雲層深處亮起的火光。
干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