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源頭所指。
石磯低頭看著哪吒。
「你師父是誰?」
哪吒沒有答。
城外忽然傳來一聲鶴唳。
白鶴破雲而來。
鶴背上,太乙真人一身道袍,拂塵搭在臂彎。
他落在城頭,沒有看李靖。
也沒有先看碧雲童子的屍身。
他看向石磯。
「貧道太乙真人,見過石磯道友。」
石磯抱著童子的手沒有松。
「你的徒兒殺了我的童子。」
太乙真人道:
「哪吒年幼,誤動陳塘關舊器,貧道自會管教。」
石磯看著他。
「把命還來。」
太乙真人眉頭皺起。
「碧雲童子已死,貧道可以送他轉世。」
石磯懷裡的童子屍身還沒有冷。
胸口的洞還在往外滲血。
她聽見「轉世」兩個字,手指慢慢扣緊童子的衣角。
李靖跪了下去。
「仙長,此事是李家管教不嚴。」
石磯沒有理他。
太乙真人也沒有理。
石磯抬起一支震天箭。
箭身乾淨,看不見干元山痕跡。
她沒有再看箭,只看太乙。
「既然是你徒弟射的箭,我今日不殺凡人,也不殺李靖,我只帶哪吒去金鰲,讓通天師尊和元始聖人當面看清此事。」
哪吒肩膀一緊。
李靖猛地抬頭。
太乙真人手中拂塵垂下,聲音沉了幾分。
「哪吒不能跟你走,你若要問罪,貧道在這裡與你說清,你若要把他帶到金鰲,那就是把玉虛弟子送到截教手裡。」
石磯扣著震天箭的手一點點收緊。
「我門下童子能死在箭下,你的徒弟卻連去金鰲對質都不行?」
太乙真人沒有答。
他抬手,一點金光落在哪吒身前。
石磯袖中飛出一道青光,直接卷向哪吒。
她要拿人。
金光擋住青光。
城頭轟然一震。
李靖被餘波掀開,撞在垛口上,嘴角滲血。
哪吒也被震得退了兩步。
太乙真人伸手按住他後背。
「退後。」
哪吒看著石磯懷裡的屍身,嘴唇動了動。
「師父,我……」
太乙真人打斷他。
「回去。」
哪吒咬牙,退到他身後。
石磯看見這一幕,眼中最後一點遲疑也沒了。
她把碧雲童子的屍身放到城牆上。
動作很輕。
像怕碰疼他。
然後她起身。
青色道袍無風自起。
城外石氣從地底翻上來,一層一層壓向城頭。
太乙真人抬眼。
「石磯,你若再動手,貧道只能拿你。」
石磯伸手。
幾支震天箭懸在她身側,箭頭全都轉向太乙。
「我只問你一次,人,交不交?」
太乙真人手中拂塵一甩。
金光鋪開。
「你若就此離去,貧道送碧雲童子轉世,也可給白骨洞一份補償。」
石磯盯著他。
那句話像火一樣燒進她耳里。
她門下童子還躺在城牆上。
胸口的洞還沒冷。
太乙卻在說補償。
石磯抬手。
一支震天箭擦過哪吒身前,釘進太乙腳下的磚石里。
陳塘關城頭裂開一道長痕。
太乙真人的拂塵垂到身側。
「冥頑不靈。」
他袖中飛出一件法寶。
金紅色的罩子剛出現,天上的雲就被燒開了。
九條火龍在罩壁上遊動。
每一條都睜著眼。
九龍神火罩。
石磯抬頭。
她聽過這件法寶。
也知道這東西落下來,自己未必擋得住。
可她沒退。
她腳邊就是碧雲童子的屍身。
退一步,屍身也會被火吞掉。
太乙真人托起九龍神火罩。
「貧道再說一次,放下此事,立刻離開陳塘關。」
石磯伸手,抱起碧雲童子。
「我不走。」
火光落下。
城頭所有凡人士卒都被壓得跪倒。
李靖抬頭,看見九條火龍從罩中探出,龍口同時張開。
哪吒往前踏了半步。
「師父!」
太乙真人沒有看他。
石磯站在火下,袖口已經燒出焦痕。
她把碧雲童子護在懷裡,另一隻手抬起,石光在掌心凝成一面青盾。
第一道火撞下來。
青盾碎了一角。
第二道火緊跟著壓下。
石磯腳下城磚直接熔開。
她悶哼一聲,唇邊見血。
太乙真人的手指往下一壓。
九龍神火罩繼續下沉。
火罩邊緣離石磯頭頂只剩三尺。
石磯懷裡的童子屍身開始冒煙。
她立刻用袖子蓋住童子的臉。
火燒上她手背。
皮肉裂開。
她沒有鬆手。
太乙真人低聲道:
「那就入劫吧。」
火罩轟然落下。
但就在罩口將要合攏的一瞬間,東海方向傳來一聲劍鳴。
那聲劍鳴貼著火罩划過,九條火龍同時停了一瞬。
太乙真人的手腕停住。
九龍神火罩的邊緣,被一隻手按住了。
火龍同時回頭。
城頭上的火光停在半空。
石磯抬頭,看見一角玄色道袍。
趙玄站在她身前。
袖口青光壓著火罩邊緣。
他的手掌貼在九龍神火罩上,掌心已經被燒紅。
可火罩沒有再落下半寸。
太乙真人盯著他。
「趙玄。」
趙玄沒有看太乙。
他低頭看了一眼石磯懷裡的童子。
碧雲童子很小。
道髻都歪了。
胸口那個箭洞黑得刺眼。
趙玄伸手,把一縷上清氣按進童子眉心。
沒有氣息。
魂也散了大半。
只剩一點真靈,被一縷火意纏著,還在往火罩深處拖。
趙玄手指一扣。
那縷火意被青光釘住。
石磯聲音發啞。
「大師兄。」
趙玄道:
「抱緊他。」
石磯愣了一下。
趙玄已經轉身。
九龍神火罩上的九條火龍齊齊張口。
火浪撲面。
趙玄袖口青光一沉。
火浪被壓回罩內。
罩壁上,多了一道極細的劍痕。
太乙真人的拂塵輕輕一震。
那道劍痕里,有青萍劍意。
趙玄抬手,那幾支震天箭從城頭磚縫裡飛起,落在他身側。
箭上沒有干元山印記。
趙玄看向太乙。
「箭是陳塘關舊器,人是哪吒誤射,這些我看得清,我要帶走石磯和碧雲童子的真靈,你讓路。」
太乙真人拂塵一甩。
「碧雲童子已死,貧道可以送他轉世。」
趙玄把那支震天箭扔到太乙腳下。
箭頭插進磚石,離太乙的鞋尖只有半寸。
「石磯要帶哪吒去金鰲對質,你攔她,現在我不帶哪吒,只帶石磯和碧雲童子走,干元山若要說法,之後來金鰲。」
太乙真人目光壓低。
「你在命令貧道?」
趙玄道:
「太乙,讓路。」
城頭風聲驟停。
太乙真人沒有再解釋。
他手中法訣一變。
九龍神火罩猛地震響。
九條火龍同時撲向趙玄。
趙玄站在罩下,沒退。
袖中青萍劍意只是一閃。
第一條火龍被斬斷龍角。
第二條火龍被壓回罩壁。
第三條剛探頭,趙玄一掌按在罩口。
整件九龍神火罩往上一彈。
太乙真人手腕一震。
火罩震回去時,罩壁上那道劍痕更深了一分。
太乙真人退了半步。
趙玄向前。
城頭火光被迫往後卷。
九龍神火罩被他硬生生托高。
火罩下,石磯抱著童子站起來。
她身上青衣燒得破碎,袖口還在冒煙。
可她沒倒。
趙玄沒有回頭。
「石磯,帶童子走。」
石磯咬牙。
「師兄,我還沒有問完。」
趙玄聲音壓低。
「回金鰲再問,現在先救真靈。」
石磯身體一震。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童子。
那一點真靈還被趙玄的上清氣護著。
再遲一刻,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石磯轉身。
太乙真人忽然抬手。
一道金光直取石磯後心。
趙玄反手一抓。
金光被他捏在掌中。
是一枚火符。
符上沒有名字。
趙玄看都沒再看,五指合攏。
火符碎開。
太乙真人袖中拂塵斷了一縷白絲。
趙玄看著他。
「我說了,讓路。」
太乙真人沒有動。
九龍神火罩還懸在半空。
九條火龍在罩內翻滾,火光照得整座陳塘關像要燒起來。
哪吒看著石磯懷裡的童子,喉嚨動了一下。
他第一次沒有往太乙身後躲。
「師父。」
太乙真人冷聲道:
「閉嘴。」
哪吒嘴唇抿緊。
趙玄看了哪吒一眼。
只一眼。
然後他看回太乙。
「哪吒我今天不帶走,但石磯和碧雲童子的真靈,你別想攔,當然,你也攔不住。」
太乙真人手中拂塵慢慢抬起。
「趙玄,你也想入劫?」
趙玄按著九龍神火罩的手猛地往下一壓。
火罩砸在城頭。
九條火龍同時哀鳴。
整座陳塘關都震了一下。
太乙真人袖口被震裂。
他周身玉清仙光湧起。
趙玄站在火罩邊,袖口的青萍劍意也亮了。
他沒有拔劍。
只是把手按在九龍神火罩上。
眼神也徹底冷澈下來。
「你真以為我趙玄,是那麼好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