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玄話音落下，陳塘關城頭的火光猛地往下一沉。
九龍神火罩懸在半空，罩壁上九條火龍同時昂首，龍鱗貼著罩身遊動，火光壓得整座城頭都在發紅。
太乙真人周身玉清仙光湧起。
他沒有再看石磯，也沒有看碧雲童子的屍身。
他的目光落在趙玄袖口。
白鶴童子曾在金鰲島外傷過趙玄。
那件事，玉虛知道。
太乙也記得。
所以他們一直以為趙玄的實力應該沒有多麼強。
但是今天，他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就好像面前的趙玄，比以往更加讓人捉摸不透了。
所以這一刻，太乙不敢托大。
他掌心法訣一扣，身上法力澎湃，口中爆喝。
「九龍神火罩，歸來。」
罩身猛地一震。
九條火龍同時回遊，火光順著太乙真人的法訣往回倒卷。
城頭磚石瞬間變紅。
李靖跪在垛口旁，甲冑被熱浪燙得冒煙。
幾名還沒退下城頭計程車卒被火風掀翻，滾到牆根，連慘叫都沒能喊完整。
還有哪吒，他站在太乙身後，腕上的乾坤圈發出一聲尖響。
他腳邊，一條火線從磚縫裡冒出來，貼著混天綾邊緣往上爬。
趙玄沒有先扣罩。
他抬起左手。
一縷上清劍氣貼著城牆鋪開，先壓住城頭裂縫裡的火線，又順著城牆往下落，擋住已經燒到屋脊的火光。
城下快要燃起的幾處民宅，被青光一按，白煙立刻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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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跪在街上的百姓終於能喘出聲來。
趙玄看著太乙，眼神冷澈。
「為了收法寶，連凡人的死活都不顧了？」
太乙真人沒有接話。
玉清仙光壓上九龍神火罩，罩身往他掌心移了一寸。
火線跟著暴漲。
哪吒腳下的磚石直接熔開，混天綾被燙得一彈。
哪吒低頭看了一眼。
那火從九龍神火罩里來，順著師父的召寶法訣反衝回來，先到了他腳邊。
「師父……」
太乙冷聲道：
「站穩。」
哪吒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再說。
石磯抱著碧雲童子往後退。
她剛退開三步，懷裡的那點真靈就被火意扯得一晃。
碧雲童子眉心那點微光本就快散，這一下被拖得更散。
石磯腳步停住，手臂猛地收緊。
趙玄沒有回頭。
「護住童子。」
石磯咬緊牙。
她手背上的火傷還沒合上，指尖扣進碧雲童子背後的衣料里。
哪吒看著那具小小的屍身。
碧雲童子胸口的箭洞還在，眉心那點微光被火意拖得搖晃。
他先前的倔意被這一幕壓住了一點。
他聲音很低。
「他真的回不來了嗎？」
城頭火聲很重。
太乙真人還是聽見了。
「閉嘴。」
哪吒肩膀一顫。
趙玄看了哪吒一眼，沒有罵他，也沒有動他。
他按著九龍神火罩，指尖往下一落。
罩壁上那道劍痕亮了起來。
青萍劍意順著裂痕扎入罩身。
九條火龍同時回撲，想把劍意撕開。
趙玄袖口青光一沉。
最前一條火龍剛探出龍首，龍角便被劍意削斷。
後面的火龍繞向石磯懷裡的碧雲童子，還沒越過罩口，就被趙玄一掌壓回罩壁，撞得整件法寶發出沉悶龍吟。
太乙真人的拂塵繃直。
「趙玄，你敢扣貧道法寶？」
趙玄看著他。
「你在陳塘關動九龍神火罩，燒石磯，燒碧雲真靈，還把火卷進陳塘關。」
他手掌壓下。
罩身一震，九條火龍同時低伏。
「太乙，這罩子今天歸金鰲。」
太乙真人道：
「九龍神火罩是干元山之物。」
趙玄沒有跟他爭。
他轉頭看向李靖。
「把城頭清空。」
李靖立刻爬起來。
「清城頭！快！所有人退下去！」
他帶著將官往後退，把跪倒計程車卒一個個拖下城牆。
太乙真人看了一眼哪吒腳邊的火線。
那火已經貼住乾坤圈。
他右手法訣沒有松。
玉清仙光鋪開，繼續牽動九龍神火罩。
罩身被他拉起半寸。
下一刻，罩中火意順著法訣反衝出來。
哪吒腳下的火線猛然竄高。
乾坤圈被燒得震響。
哪吒往後退了一步，腳跟撞到太乙真人的護身金光。
李靖看見那道火線，整個人往前撲。
「哪吒！」
他被金光擋在外面，重重摔回城磚上。
城牆裂縫裡也冒出火星，順著牆身往下鑽。
城下傳來百姓驚叫。
太乙真人左手抬起，玉清金光壓在哪吒身前。
右手還在召罩。
兩道法訣同時運轉，連他袖中拂塵都斷了一縷白絲。
趙玄看著他。
「你繼續抽，哪吒先被燒。再多抽一息，城下那些凡人也要跟著燒。」
太乙真人沒有鬆手。
他腳下玉清仙光鋪開，硬把哪吒身前的火線壓下去。
可九龍神火罩里的火意被青萍劍意釘住，又被他強行牽引，無處可去，只能順著舊訣往回撞。
哪吒身邊剛暗下去的火線再次亮起。
這一次，火線貼住乾坤圈，順著混天綾邊緣往上爬。
哪吒看著那道火，又看向石磯懷裡的碧雲童子。
他沒有再喊疼。
只是手指一點點攥緊。
趙玄忽然道：
「太乙，你護徒，就先鬆開法訣。」
太乙真人看向他。
趙玄抬手一划。
陳塘關城牆內側，所有往下鑽的火線都被上清劍氣截住。
被熱浪掀翻的幾名士卒也被青光托出城頭，落到李靖身後。
李靖抬頭看趙玄，嘴唇抖了一下，卻沒敢出聲。
青光壓在城牆裂縫上，火線被一截截按滅。
太乙掌心的召寶法訣還在收緊，新的火又順著牆縫往城裡鑽。
哪吒也看見了。
他抬頭看向太乙，聲音比剛才更低。
「師父，火到城裡了。」
太乙真人的拂塵停了一瞬。
趙玄就在這一瞬開口。
「鬆手。」
太乙真人右手法訣仍扣著。
趙玄袖口青光亮起。
「你拿白鶴那一擊估我？」
太乙真人手指一緊。
趙玄抬手，青萍劍意貫入罩壁劍痕。
「太乙，你估錯了。」
話落，九條火龍被壓回罩中。
太乙真人強行召寶，火意立刻反噬哪吒。
哪吒腳下火線竄起，混天綾邊緣已經燒出焦痕。
太乙真人左手猛地壓下，護住哪吒。
同一刻，他右手法訣鬆了一線。
趙玄等的就是這一線。
青萍劍意順著九龍神火罩的劍痕合攏。
罩口收緊。
火光被青光封入罩壁。
太乙真人立刻要重新扣訣。
趙玄比他更快。
他掌心落在罩頂，袖中青光化作一枚劍印，直接壓入法寶。
九龍神火罩劇烈一震。
太乙真人留在罩中的法訣被斬斷半截。
他右手袖口炸開，碎布被火浪捲成灰。
整件九龍神火罩從半空墜下。
趙玄抬手接住。
原本罩住城頭的法寶，被青萍劍意壓成尺許大小。
九條火龍全被封在罩壁里，龍目還在轉，卻沖不出來。
太乙真人往前踏出一步。
「趙玄，把法寶還來。」
趙玄把九龍神火罩收入袖中。
青萍劍意纏住罩身，火光頓時暗下去。
然後他看向石磯。
「走。」
石磯抱著碧雲童子，腳下沒動。
她看著太乙。
「大師兄，他殺了我的童子。」
趙玄道：
「我知道，所以他今日帶不走這罩子。」
石磯手指一顫。
趙玄繼續道：
「童子的真靈要緊。你現在留下，真靈散了，我也救不回。」
石磯低頭。
碧雲童子眉心那點微光還在。
很弱。
像風裡的燈。
她終於轉身。
太乙真人抬手，玉清仙光再次涌動。
趙玄一步擋在石磯身後。
「再動，我當場把九龍神火罩劈了！」
太乙真人的手停在半空。
九龍神火罩還在趙玄袖中震動。
裡面有他的法訣余痕。
若趙玄真用青萍劍意劈罩，法寶會傷，他留在裡面的法訣也會受損。
火罩剛被強行切斷，余火還在往舊訣里撞。
哪吒就站在他身後。
陳塘關的城牆也還在發紅。
太乙真人五指慢慢收攏。
哪吒看著他。
「師父……」
太乙沒有回頭。
「站著。」
哪吒閉上嘴。
李靖跪在裂開的磚石間，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玄沒有再看太乙。
他扶住石磯肩頭，一道上清氣護住碧雲童子眉心的真靈。
石磯身上火傷被青光壓住，血順著指尖滴到城磚上，很快被餘熱燙干。
趙玄一步踏出。
東海劍光從天邊落下，捲住石磯和碧雲童子的屍身。
九龍神火罩在他袖中掙了一下。
青萍劍意一壓，罩壁上的九條火龍同時低伏。
太乙真人站在燒黑的城頭上，始終沒有追出去。
他袖口裂開，右手指節殘著火痕。
九龍神火罩的法訣余線從他掌心延出去，一直斷在趙玄袖中。
城頭焦黑一片。
李靖跪在裂開的磚石間。
哪吒站在太乙身後，低頭看著碧雲童子留下的那一小攤血。
東海劍光已經遠去。
趙玄帶著石磯、碧雲童子的真靈，還有被青萍劍意封住的九龍神火罩，直入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