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神火罩入台,但不能重放燒死石磯舊案。」
趙玄帶著石磯落回金鰲島時,三碑前的海風驟然壓低。
東海劍光散開。
石磯抱著碧雲童子的屍身站在台前,青衣被火燒得殘破,袖口焦黑,手背上裂開的傷口還在滲血。
她沒有出聲。
碧雲童子躺在她懷裡,胸口箭洞被上清氣護住,眉心那點真靈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趙玄袖口一震。
尺許大小的九龍神火罩落到三碑前。
罩身剛落地,裡面九條火龍便同時睜眼。
火光從罩壁里透出來,照得三碑前一片赤紅。
金鰲島上,截教眾仙的氣息一下翻了起來。
龜靈聖母手中龜甲猛地亮起。
「就是這東西燒石磯?」
碧霄袖中的金蛟剪也震了一下。
「還留它做什麼?砸了!」
幾道法寶光芒幾乎同時壓向九龍神火罩。
多寶道人上前一步,金鐘落在眾人身前,把那幾道寶光擋住。
雲霄按住碧霄的手腕。
「別亂動。」
碧霄咬著牙。
「石磯都這樣了,你還讓我別動?」
雲霄看著她。
「大師兄把罩帶回來,有用。」
碧霄胸口起伏,手指一點點從金蛟剪上鬆開。
龜靈聖母還盯著九龍神火罩,袖口發抖。
趙玄沒有看眾仙。
他走到石磯身前,抬手按住碧雲童子眉心。
那點真靈被火意牽得輕輕一晃。
石磯的手臂立刻收緊。
趙玄道:
「坐下。」
石磯抬頭看他。
但石磯沒有問。
她抱著碧雲童子,在九龍神火罩外三尺處坐下。
那位置剛好能讓真靈感應罩中火意,又不會被罩口吞進去。
趙玄抬手,在她身前劃下一道上清劍線。
劍線落地,火光到了線前便被壓住。
「護住他。」
石磯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點了一下頭。
通天教主從碧游宮方向走來。
他看了一眼九龍神火罩,又看了一眼碧雲童子眉心那點真靈。
通天抬手,青萍劍意落在三碑前,壓住整座金鰲台。
九龍神火罩里九條火龍立刻低伏了一寸。
通天沒有接手。
他只站在三碑後方。
「做你的事。」
趙玄低頭。
「是。」
他蹲下身,把九龍神火罩推到石磯身前三尺之外。
罩口沒有開啟。
罩壁上的那道劍痕仍在。
青萍劍意從痕里滲進去,把裡面的火龍一條條壓在罩壁上。
趙玄伸出兩指,點住碧雲童子眉心。
那點真靈已經散得很薄。
一縷火意纏在上面,往罩中扯,也往西南方向拖。
趙玄沒有斬斷它。
他抬手一壓。
九龍神火罩上的劍痕亮起。
罩中火龍的殺意被青萍劍意壓住,只剩那一縷牽魂火線還在微微顫動。
碧雲童子眉心的真靈跟著一顫。
石磯的指尖扣進掌心。
但她只是坐在那裡,手臂死死護著懷裡的孩子。
干元山金光洞內。
太乙真人盤坐在蒲團上。
他袖口還裂著。
右手掌心有一片被火灼出的暗痕,裡面壓著一道青萍劍意留下的細痕。
九龍神火罩沒有回來。
他已經在陳塘關強收過一次。
那一次,火勢反卷哪吒,也差點卷進陳塘關。
他不能再像剛才那樣硬抽整件法寶。
太乙真人抬起右手。
他不甘心。
所以這一次,他要抽罩中殘火。
只要把那縷牽魂火意抽回來,碧雲童子的真靈就會散,九龍神火罩也能少一條被截教扣住的線。
玉清仙光從洞府四壁鋪開。
干元山外火雲一層層壓低。
太乙真人指尖一扣。
法訣落下。
金鰲島三碑前,九龍神火罩猛地一震。
趙玄抬眼。
「他動火意了。」
罩中火龍沒有全部撲出。
那縷纏在碧雲童子真靈上的細火忽然一緊,像一根線被遠處的人拽住。
石磯懷裡的童子眉心猛地暗下去。
石磯身體一僵。
「碧雲。」
這一聲很輕,幾乎被火聲蓋住。
趙玄抬手,袖中青萍劍意壓入罩壁。
罩中火龍被壓在壁上,龍爪抓著火紋,卻沖不出來。
那縷火意還在扯真靈。
趙玄沒有斬斷。
他反手扣住那一縷火意,把火頭壓回碧雲童子眉心。
那縷火意原本往外拖魂。
青萍劍意壓住之後,火意被折回去,繞著快散開的魂光收了一圈。
碧雲童子眉心那點微光停住了。
石磯懷裡的孩子依舊沒有呼吸。
可眉心那點真靈穩住了。
很弱。
卻沒有再散。
旁邊。
碧霄攥著金蛟剪,指節發白。
龜靈聖母手中龜甲仍亮著,卻沒有再往前一步。
多寶道人盯著九龍神火罩,金鐘上泛起一圈沉光。
雲霄低聲道:
「穩住了。」
石磯沒有抬頭。
只把碧雲童子抱得更穩,額頭慢慢貼在童子的髮髻旁。
干元山金光洞內。
太乙真人低頭看了一眼。
那縷火意沒有抽回來。
反倒被趙玄壓回碧雲童子真靈上,成了定魂的線。
太乙的指節扣緊。
他若繼續抽火,碧雲童子的真靈會在金鰲三碑前受衝擊。
火意從哪裡來,也會被那道青萍劍痕直接指回干元山。
他的手懸在半空。
外面的火雲沒有散。
片刻後,他還是落下第二道法訣。
金鰲島上,九龍神火罩又一次震響。
罩中九條火龍在壁內翻騰,龍尾抽過劍痕,火星亂濺。
趙玄借這一瞬,把劍意徹底按進罩壁劍痕。
九龍神火罩猛地停住。
罩中九條火龍同時低頭。
碧雲童子眉心的微光亮了一點。
很小的一點。
金鰲台前所有人都看見了。
趙玄收回一隻手,指尖在九龍神火罩上一彈。
罩中火意順著劍痕倒卷。
干元山金光洞內,太乙真人拂塵垂下,第二縷白絲斷開,落在蒲團前。
太乙真人的手懸在半空,許久沒有再落訣。
金鰲島前。
趙玄鬆開碧雲童子的眉心。
那點真靈還在。
石磯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終於把一直繃著的手臂慢慢放鬆了一點。
她聲音很低。
「大師兄,他還能回來嗎?」
趙玄看著那點真靈。
「真靈穩住了,能不能補全,要看造化。」
石磯點頭。
她沒有再問。
趙玄站起身,袖口一揮。
九龍神火罩被推到三碑正前方。
罩身上那道劍痕仍亮著。
罩內九條火龍被壓在壁上,龍目低垂,火氣被鎖得一絲都散不出來。
龜靈聖母看著西南方向。
「要不要去干元山?」
趙玄道:
「不去。」
「九龍神火罩在這裡,火意也在這裡,干元山躲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