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臉色一變。
「你是玉虛弟子。」
哪吒道:
「那為什麼我的劫,要寫在這種令上?」
太乙真人說不出話。
准提道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哪吒身帶殺劫,若入西方,可免殺身之禍。」
哪吒猛地抬頭。
「我不去。」
他說得很快。
也很清楚。
「我哪兒也不去。」
「我先問清楚陳塘關的火。」
三碑前,石磯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碧雲真靈。
她聲音很低。
「也要問清楚碧雲的命。」
這句話一出,截教眾仙的氣機全都沉了下去。
通天教主站在三碑後方,青萍劍意已經橫在東海上空。
他看向西方。
「准提,你若要插手,就來東海說。」
須彌山上,准提道人沒有立刻回應。
接引道人輕輕嘆了一聲。
「此事已經遮不住了。」
准提道人看著三處法紙,臉色沉冷。
天庭凌霄殿內,昊天終於開口。
「天庭沒有與西方共謀。」
趙玄看向凌霄殿。
「那就把天庭這邊寫字的人交出來。」
昊天沉默一瞬。
他看向殿下眾仙官。
「查。」
一個仙官剛要領命,灰色法紙上的天庭小字又亮了一下。
那行字旁邊,浮出一枚天庭印信。
印信下方,有一個名字。
【李靖】
凌霄殿內,一片死寂。
陳塘關,總兵府。
李靖站在院中,忽然抬頭。
他還不知道天庭法紙上已經浮出了他的名字。
他只看見東海方向,一道天光垂落。
下一刻,金鰲三碑、崑崙外府、凌霄殿前的法紙同時翻頁。
新的字跡浮了出來。
【陳塘關李靖,持塔入天庭。】
哪吒看著那行字,整個人僵在原地。
太乙真人袖中的九龍神火罩又震了一下。
趙玄看向陳塘關方向。
「下一筆,落到李靖身上了。」
……
這行字掛在灰色法紙上。
金鰲、崑崙、天庭三處,全都看見了。
哪吒站在三碑外,手裡的混天綾慢慢垂下。
「我爹?」
太乙真人臉色變了。
燃燈道人也看向那行字。
天庭凌霄殿內,昊天盯著法紙,聲音沉了下去。
「李靖還不是天庭的人。」
趙玄看向天庭方向。
「現在不是。」
「這上面寫的是以後。」
昊天沒有再開口。
哪吒抬頭看向太乙真人。
「師父,我爹為什麼也在這裡?」
太乙真人道:
「你父親鎮守陳塘關,入局不奇怪。」
哪吒攥緊乾坤圈。
「持塔入天庭是什麼意思?」
太乙真人沒有回答。
趙玄看向陳塘關方向。
「讓李靖自己看。」
三碑上,灰色法紙翻了一頁。
陳塘關,總兵府。
李靖站在院中,正看著東海方向。
忽然,他腰間的總兵印亮了起來。
印中飛出一道金字。
【哪吒失控,陳塘關可上報天庭。】
李靖臉色一變。
殷夫人從屋內出來。
「老爺,怎麼了?」
李靖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枚總兵印。
第二行字又浮出來。
【天庭可賜寶塔,鎮哪吒,護陳塘關。】
殷夫人臉色一下白了。
「鎮哪吒?」
李靖握住總兵印。
「我沒見過這行字。」
他的聲音傳到了三碑前。
哪吒聽見了。
他看著陳塘關方向,低聲問:
「爹,你真的不知道?」
李靖抬頭。
他也看見了金鰲三碑前的哪吒。
父子隔著東海對視。
李靖沉聲道:
「我只收到過一道天庭暗令。」
「上面寫的是,若你闖下大禍,陳塘關可求天庭保城。」
「我沒有見過寶塔,也沒見過鎮你的字。」
哪吒沒有說話。
灰色法紙上的字繼續往下顯。
【待哪吒反父,賜塔鎮子。】
【李靖歸天庭,陳塘關香火入冊。】
殷夫人身子一晃。
李靖臉色徹底變了。
「反父?」
哪吒也抬起頭。
「他們還寫了這個?」
碧霄忍不住道:
「好一個護陳塘關。」
「先寫兒子反父,再等父親拿塔鎮兒子?」
雲霄沒有攔她。
天庭凌霄殿內,昊天臉色陰沉。
「查陳塘關總兵印是誰動過。」
殿下仙官伏地不敢抬頭。
灰色法紙卻沒有停。
總兵印旁邊,又浮出一道佛光。
那佛光很淡,卻和准提印記同源。
哪吒看向西方。
「這也有西方?」
須彌山上,准提道人開口。
「寶塔鎮魔,護城護民,有何不可?」
哪吒立刻道:
「我不是魔。」
殷夫人也抬頭。
「我兒不是魔。」
李靖握著總兵印,指節發白。
他看向天庭。
「陛下,這道暗令,是天庭給我的。」
昊天道:
「天庭只給過保城令,沒有賜塔令。」
李靖又看向崑崙。
「那寶塔從何而來?」
崑崙山門前,燃燈道人托著靈柩燈,沉默片刻。
灰色法紙上,新的字跡已經浮出。
【寶塔,由燃燈轉賜。】
廣成子臉色一變。
赤精子也看向燃燈。
「燃燈老師?」
燃燈道人道:
「哪吒殺劫太重,若無人鎮住,遲早傷父傷民。」
哪吒看著他。
「所以我還沒反父,你們已經寫好了?」
燃燈道人道:
「這是防患。」
哪吒道:
「先寫罪,再等我犯?」
燃燈道人沒有再答。
李靖站在總兵府院中,聽見這句話,臉色也變得難看。
他看向哪吒。
「哪吒,我不知道寶塔的事。」
哪吒低聲道:
「我知道了。」
他沒有叫爹。
殷夫人看著哪吒,眼淚已經落下。
李靖抬頭看向天庭,又看向崑崙。
「我李靖鎮守陳塘關,是大商總兵。」
「我不是誰手裡的刀。」
「更不會為了入天庭,等我兒子反我。」
這句話一出,陳塘關上空的總兵印猛地一震。
印中那道天庭暗字暗了一半。
凌霄殿內,昊天臉色更沉。
趙玄看向李靖。
「你若不認這道後令,今日就說清楚。」
李靖沒有遲疑。
「我不認。」
「保城令我認。」
「鎮子入天庭這道令,我不認。」
哪吒終於抬起頭,看向陳塘關。
李靖也看著他。
父子之間隔著很遠。
這一次,哪吒沒有再往後退。
准提道人冷聲道:
「李靖,你想清楚。」
「哪吒若真失控,陳塘關誰來護?」
李靖道:
「我是陳塘關總兵。」
「城出事,我先擔。」
「我兒出事,我也先管。」
「輪不到別人先寫好他的罪。」
殷夫人捂住嘴,眼淚不斷往下掉。
哪吒握著乾坤圈的手鬆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