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書是第二天才發出去的,就算唐斌已給出建議,劉辯也遵循慣例把群臣叫過來,向他們詢問一下這旨意是否合適,沒問題才正式發布。
「既然皇兄已經問過秉璋,為什麼還要問別人?」劉黛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只是看不明白。
於是趁著晚飯結束的時候,專門找劉辯詢問。
「朕先問秉璋,是出於私交。」劉辯解釋,「哪怕他改得面目全非,朕都會拿出去,給群臣再看看。若群臣沒意見還好,有意見就把最初的拿出來,最終大概會在兩者之間取中值。」
「向其他臣子詢問,是怕他們反對?」劉黛好像明白了。
「若是利國利民,就算可能損害一些自己的利益,他們也會答應。若是損害過多,他們也會不惜一切去反對。同時向他們詢問,也表示朕在乎他們的建議,是個聖明之君。」劉辯搖搖頭。
自己早就知道,所謂聖明之君,三分品格三分睿智四分演技。
首先得有成為明君的決心,然後還要有不被所有人糊弄的睿智。
更要明白成為聖明之君,不能只埋頭苦幹,還要把群臣的關係搞好。
品格、睿智和演技缺一不可,尤其是品格,若本來就不打算當賢明之君,後面的也就沒意義。
「當皇帝怎麼那麼難?父皇在位的時候……」劉黛抱怨。
剛要說阿父多閒,轉念一想到他在朝臣和士族中的名聲,好像又能理解一些。
「父皇只是在求自保,其他的早就不在乎。」劉辯長嘆一口氣。
「父皇是大漢皇帝,還需要自保?」劉黛第一次聽說,只覺得很不可思議。
「父皇年幼被竇武送入宮中,權力在竇武、竇太后和黨人陳藩那裡。但凡他不聽話,就會和桓帝一個下場。奈何軍中和朝臣,都被竇武和陳藩掌控,他能依賴的只有宦官。」劉辯解釋。
於是竇武死了,作為竇武的黨羽,黨人被針對很正常的事情。
你們選擇站位竇武,那麼靠山倒台後被政治清算怪不得誰。
奈何黨人的影響力太大,以至於到處都是同情和聲援他們的,於是黨錮就出來了。
袁氏等勢力,就是吃著黨人的血饅頭上位的。
喊著支持黨人的口號,為黨錮受害者們奔走。
袁氏因此成為四世三公,這時候他們再不兌現當初的承諾,黨人這邊都要開始懷疑。
袁氏必須要拿出實際成果,來證明他們的確為黨人奔走,而不是純粹的政治口號。
「然後黃巾之亂爆發了!」劉辯咬咬牙。
單純看黃巾之亂沒什麼,聯繫以前發生的事情,角度不同發現的問題也截然不同。
黃巾之亂爆發,當時何進就向劉宏進言,首先是允許良家子招募私兵抗賊。然後是最核心的一點,那就是解除黨錮!
明著是何進進言,何進是屠戶出身,沒這政治智商。
不如說為避免再次外戚干政,先帝專門選擇屠戶之女入宮。
看著是生下劉辯才立後,實則若非有想法,屠戶出身的何後能被臨幸幾次,有多少概率能懷上?
不是何進出謀劃策,那就是他的幕僚,其中就有袁氏門生故吏的許攸!
看著是何進進言,實則是袁氏出面,通過黃巾之亂逼迫劉宏解除黨錮。
於是黨人認可袁氏,如張邈、王芬這些名士和黨人,陸續歸附於袁氏。
黨人不得不歸附,十幾年下來朝堂早被他們的門生故吏塞得滿滿當當。
就算解除黨錮,他們也很難再回到朝堂,很難說不是故意的。
「那黃巾之亂,與袁氏是否……」劉黛真就不知道,黃巾之亂還有這種內幕。
「沒有證據,上面這些最多是從一樁樁的事情里分析出來,袁氏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他們要把自己撇清太容易。他們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有的是人幫他們,甚至還有人出面頂罪。」劉辯搖頭。
「可兄長怎麼知道這些?」劉黛覺得,這不應該是劉辯能接觸到的。
那陣子他們都還小,先生也基本不會教導這些,阿父更不會說,總不能是皇兄挖掘出來的。
「以前和秉璋閒聊,他專門分析過那段時間的事情。」劉辯開口。
不僅分析黃巾之亂的前因後果,還提到一點。
就是原本劉宏的髮妻宋皇后,奈何其父宋酆也是正經八百的實權外戚。
劉宏和宋皇后有了孩子,他差不多就可以去死了。
為了下一代不重蹈覆轍,他必須廢掉宋皇后,並且弄死宋酆一家。
就改立何氏為後這事,引起士族很大不滿,於是板楯蠻亂,討伐三年無果。
消耗錢糧撫恤無數,直接導致皇宮倒塌都沒錢修繕。
「後來板楯蠻亂怎麼解決的?」劉黛就當聽故事,不過這些故事的內容有些震撼。
「協弟的母親王榮,世家女出身,次年協弟出生,板楯蠻亂平。」劉辯臉色古怪。
就如同何後生下劉辯,若非劉宏耕耘勤奮,就他那身體哪有那麼容易讓女方受孕。
「阿父不是很寵王美人嗎?」劉黛大驚,還有這種內幕?
「若不是他默許,何後哪怕權勢滔天,她能隨便調動十常侍,能毫不驚動阿父的情況下,弄死王貴人?」劉辯嘆了口氣。
也就不奇怪,為什麼在自己登基後,還有傳聞說先帝曾經打算讓協弟登基。
那是為穩住那些臣子,給自己足夠的時間成長起來。
以前不怎麼接觸政治,很多東西似是而非。
直至親自主政,再加上唐斌慢慢跟他分析,只覺得很多東西豁然開朗。
最後明白一點,阿父從頭到尾,都在愛著他們兩兄弟,尤其是自己。
因為何後的關係,他越表現出不喜歡自己越喜歡劉協,那麼自己就越安全。
這不是他疑心病,而是死掉好幾個皇子後才明白的真理。
特麼的身為皇帝,宮裡是全天下最好的太醫,周圍一堆人照顧保護,結果皇子還能夭折……
「是不是你們想多了?」劉黛覺得太不可思議。
「那你可知道,協弟出生當年,板楯蠻怎麼平的?」劉辯反問。
「選出一個將軍……」劉黛還沒有說完,就看到劉辯搖了搖頭。
「他們派出一個文士,好好勸說一番後,板楯蠻就放棄抵抗重新歸附大漢。」劉辯回道,「問題既然那麼能說,早兩年幹什麼去了?!」
「真是這樣?」劉黛覺得若真是這樣的話,板楯蠻作亂人為的可能性更大。
「很多記載都在雒陽,也不知道秉璋怎麼知道的,朕都不知道這些。」劉辯嘆了口氣。
「那怎麼……」劉黛就奇怪,記載都在雒陽,怎麼確定是否屬實。
「朕與皇甫將軍,以及劉侍中談過,兩人都是經歷者,還能記得一些當時的事情。」劉辯笑道。
當時自己提問的時候,他們還奇怪自己怎麼知道這些事情。
檔案都在雒陽,很多事情他們都知道得沒那麼詳細,劉辯總不能從小就窩在東觀看書吧?
自東漢開始,蘭台是各家書籍存放的地方,而東觀是存放各種檔案、修書和修史的場所。
當年發生的事情,或者說每年發生的大事,都有記錄和歸檔,最終存放在那裡。
蘭台會對有功之臣,尤其得到戰功的將領開放,東觀基本不對外開放。
所以有些奇怪,唐斌怎麼知道這些內幕?
說句真心話,劉辯非常感謝唐斌有這本事,否則自己永遠不知道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