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捲起長街上的幾片落葉。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
陳然從六扇門出來，身形隱入夜色之中。
他先是跟著林琬去扮演了一段時間的我查我自己後。
確認對方沒有什麼線索證據後，他便放下心來。
對於自己這位京城女捕的未婚妻，陳然還是抱有一絲警惕的。
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縱使陳然覺得沒留下什麼痕跡，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時不時盯著她的進度比較好。
夜色明亮，周圍兩側商鋪都打起了燭燈。
街上行人已經少了許多了，只剩下一些還在閒逛的路人。
這些人或許是京城本地公子，或是赴京趕考的書生，或是來京歷練的俠客……
任誰也想不到，那位斬殺了內閣大太監曹庸山君就隱藏在這一片祥和當中。
幾刻鐘後。
陳然像個沒事人一樣，回到了天牢。
天牢依舊是那副陰森壓抑的模樣，仿佛一頭蟄伏在地底的遠古凶獸。
陳然走在幽暗的甬道里，獄卒們依舊在打盹或是閒聊，
不過在看到他走近之後，那幾名獄卒神情一振，急忙恭聲開口：
「陳大人！」
陳然隨意點頭，心思已經飄到了另一邊上。
擊殺曹庸，他並沒有多少獎勵。
或許是因為曹庸距離太遠，死在天牢之外，不合規矩。
但陳然並不在意，他的目光望向前方。
【鎮守天牢數日，獎勵五年功力】
進入天牢之中後，之前積攢了幾天的獎勵都一起冒了上來。
隨著地位的提升，陳然發現現在自己就算不在天牢之中。
但他仍然跟天牢運轉有部分參與度，一樣能獲得獎勵，只不過要比親自鎮壓少一點。
但那也很不錯了，
也就說現在的陳然就算脫離天牢，也可以獲得離線收益。
只要每隔一段時間，來到天牢收一波菜就可以。
陳然望著識海中鎮獄天書，滿懷期待。
鎮獄天書之前可沒有這個功能，而這次出現則是自己突破了先天。
隨著自己的實力進階，鎮獄天書也在進化。
「距離無敵之路又進了一步啊。」
陳然忍不住感慨。
這天書來頭看來是不小，竟然有如此逆天的功能。
……
陳然走到地牢深處，找了一間空置的牢房，盤膝坐下。
他閉上眼睛，將心神沉浸入識海。
因為在曹庸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他施展了【畫皮】天賦。
那團屬於曹庸的記憶光暈，散發著冰冷而悲涼的氣息。
陳然的神念輕輕觸碰上去，剎那間，無數畫面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那是一個偏遠而貧瘠的小山村。
畫面里的曹庸，還只是個八歲的孩子，瘦骨嶙峋，卻有著一雙明亮而倔強的眼睛。
他是村里出了名的練武奇才，哪怕只是看著村口老兵耍過幾遍的粗淺把式，他也能學得有模有樣。
但他家裡太窮了。
窮到連樹皮草根都快啃光了，底下還有好幾個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
那年大旱，村里餓死了很多人。
正巧，宮裡有太監下鄉收人。
為了換幾斗救命的糙米，也為了讓其他孩子活下去，父母流著淚，將八歲的曹庸賣給了那個面容陰鷙的老太監。
年幼的曹庸並沒有哭鬧。
他天真地以為，自己是去皇宮裡享福的，只要自己省吃儉用，以後還能把省下來的月錢寄回家，讓爹娘和弟弟妹妹們都能吃上白面饅頭。
但他錯了。
他被帶到的不是金碧輝煌的皇宮，而是內閣暗中訓練殺手的「暗淵」。
那是一個沒有陽光、沒有希望的人間煉獄。
幾百個像他一樣被買來的孩子，被像蠱蟲一樣關在一起，互相廝殺。
毒打、飢餓、殘殺……
曹庸親眼看著昨天還分給他半塊乾糧的同伴，今天就被教官活活打死；
親眼看著那些撐不下去的孩子，在絕望中互相撕咬。
為了活下去，他只能變得比所有人更狠、更毒。
他修煉了最霸道、最傷身體的魔功。
他活下來了，但也瘋了。
他的心，在那暗無天日的深淵裡，一點點變得冰冷、扭曲。
十年後，曹庸終於從「暗淵」里爬了出來，成為了內閣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出淵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了那個生他養他的小山村。
雖然父母的容貌已經有些模糊，但這是他最後的執念。
他站在村口，看著那座用賣他的錢蓋起來的青磚大瓦房。
原來自己每在試煉中活下來一次，內閣便會郵寄一份價值不菲的錢財。
但家裡人卻是根本不詢問錢從哪裡，已經沉浸在金錢的世界當中。
院子裡，父母穿著綢緞衣服，弟弟妹妹們長得白白胖胖，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吃著香噴噴的燉肉，歡聲笑語。
沒有人提起過那個被賣掉的兒子。
仿佛他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那一刻，曹庸站在風雪中，淚水混著血水流下。
他心中的最後一絲溫情，最後一絲對人世間的眷戀，徹底崩塌了。
他拔出了刀。
那一夜，青磚瓦房裡血流成河。
曹庸親手斬斷了自己的根，從此化作了一個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他開始為內閣干盡各種見不得光的黑活，刺殺、滅門、鎮壓……直到家族稅法令發布……
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他的靈魂在罪惡中沉淪，再也無法回頭。
……
記憶的畫面漸漸消散。
陳然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幽暗的牢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然的心頭仿佛壓了一塊巨石，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不禁感慨。
如果當年，曹庸的父母沒有將他賣掉，哪怕是一家人一起餓死，或者一起熬過那場旱災……
以曹庸那驚才絕艷的武學天賦，光靠他自己估計也邁入上三品之境了。
到時候，他或許會成為一代宗師，或許會成為名震江湖的大俠。
可惜……
陳然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世上，哪裡有那麼多的如果。
離弦之箭，是永遠無法回頭的。
曹庸的悲劇，是那個時代的縮影，也是人性的悲哀。
但更讓陳然感到心寒的，是曹庸記憶中關於內閣的那些黑暗面。
通過曹庸的眼睛，陳然看到了一個腐朽到了骨子裡的龐大國度。
內閣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竟然暗中串通別國，倒賣大魏的軍機信息！
他們搜刮民脂民膏，收集海量的珍貴丹藥和天材地寶，竟然是為了去給深宮裡那位久不露面的皇帝供奉修仙資源！
為了皇帝虛無縹緲的長生夢，整個大魏的百姓都在水深火熱中掙扎。
怪不得大魏近年來戰事不斷，邊疆告急，內部更是叛亂四起。、
原來整個國家從根子上就已經爛透了。
按照這樣的發展下去，大魏的毀滅和徹底的內亂，也只是時間問題。
陳然靜靜沉思，在這亂世的洪流中，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
哪怕他現在已經是先天境高手，
但也會累，也會疲憊，面對浩瀚如海的車輪戰最終也會消磨掉所有真元。
想要在這即將到來的風暴中活下去，想要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必須變得更強！
更強！
陳然站起身，目光穿透了幽暗的甬道，看向了天牢的更深處。
那裡，是天牢的第五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