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以南，三百里外。
連綿起伏的丘陵間，一條蜿蜒的山路隱沒在茂密的林木之中。
劉清騎在馬上，微微偏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十幾個弟子或騎馬或坐在馬車上，一個個面帶倦色，精神明顯不如前兩日。
她們已經連續趕了四天的路了。
離開京城後，劉清沒有走最近的官道南下，而是繞了一個極大的彎，先往東走了近百里，再折向南方，沿著山間小路行進。
幾輛馬車在崎嶇的山道上顛簸不斷，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吱呀的聲響，車上的弟子們被顛得面色發白。
「劉師姐……「
身旁一個年輕弟子策馬靠了過來，欲言又止。
「說。「
「我們這麼繞路，還要走多久啊？「
那弟子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道，「好幾個師妹都受不住了，有的臉色很差，若是再這樣顛下去，怕是要生病的。「
劉清沉默了一瞬，勒住韁繩抬頭望了望前方。
視線所及之處，一座開闊的山頭上有一片平坦的空地，四周林木環抱，倒也能遮蔽些許風雨。
「前面那個山頭，先歇腳。「
隊伍緩緩上了山頭。
弟子們下了車，有的癱坐在地上揉著酸痛的腰肢，有的相互攙扶著活動筋骨，還有人從馬車上取出水囊灌了幾大口水。
劉清翻身下馬，將韁繩拴在一棵歪脖子樹上，走到山頭的邊緣處遠眺。
南方天際，層巒疊嶂，灰濛濛的一片。
那個剛才開口的弟子跟了上來，站在她身側。
「劉師姐，你還沒說呢，我們為什麼不走官道？從京城直接往南走，沿著大路回谷，最多十天就到了。「
「現在這麼繞來繞去的，怕是要半個月都打不住吧？「
劉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知道官道上有什麼？「
那弟子愣了愣：「有什麼？「
劉清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在場歇息的所有弟子，提高了聲音。
「都豎起耳朵聽好了。「
眾弟子紛紛看過來。
「往南再走兩百里，就是臨安府地界。「劉清的聲音沉穩而冷肅，「而臨安府再往南，便是盛海。「
「盛海如今在誰手裡，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場間一陣沉默，隨即有人低聲道：「紅蓮魔教……「
「對。「劉清點頭，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紅蓮魔教攻下盛海之後，就已經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擴張勢力，上個月朝廷調了數千精銳南下鎮壓，結果……「
她頓了頓，似是提醒這些弟子：
「傷亡慘重。「
場中瞬間安靜下來。
這些醫谷弟子們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
「朝廷大軍都敗了？「有人難以置信地低呼。
「不只是敗了。「劉清搖了搖頭，「據傳回來的消息，那支大軍連魔教的主力都沒碰到，就被打散了，紅蓮魔教的擴張速度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如今他們的勢力已經不止局限在盛海一帶了。「
「就在上月底，有幾支魔教的人馬北上，直接截斷了京城通往我們慈音醫谷方向的那條官道。「
劉清伸出手，指向南面的群山。
「從京城往南走官道，過了臨安府就會撞上他們的地盤，那些魔教中人行事癲狂，還是不要招惹最好。「
「所以才要繞路。「那年輕弟子恍然，臉色有些發白。
「繞路還不夠。「劉清收回手，語氣嚴厲，
「到了前面的渡口，我們改走水路，沿江南下，水路雖然慢了些，但魔教的人主要盤踞在陸路官道上，水面上暫時還沒有他們的勢力。「
「所以這幾天再辛苦，也都給我忍著。「
弟子們紛紛點頭，方才還有些怨言的，此刻也都噤了聲。
一個年紀稍長的弟子走過來，低聲問道：「劉師姐，紅蓮魔教的人真的會攔截過路的江湖人士嗎？我們慈音醫谷與他們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你以為魔教的人講這個？「
「他們連朝廷的正規軍都敢打，還會在乎你是哪個門派的弟子？「
「更何況……「劉清壓低了聲音，「我們慈音醫谷這次來京城參加武鬥大比，算是給朝廷站了台，在魔教眼裡，我們就是朝廷的走狗。「
「撞上了，輕則被扣押勒索，重則……「
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山風掠過，吹得林間枝葉沙沙作響。
弟子們三三兩兩地散開，靠著樹根或石塊歇息，聲音也不自覺地壓低了許多。
原本還算輕鬆的旅途氛圍，此刻變得沉重而緊繃。
劉清獨自站在山頭邊緣，目光遠眺。
不知何時，山間升騰起了一片雲霧，緩緩瀰漫開來，將遠處的山巒和樹木都遮掩了大半。
視線變得模糊而朦朧。
這對她們而言倒是件好事。
雲霧遮蔽了行蹤，也更方便她們接下來走水路。
渡口就在前方不遠處了，只要上了船，就能避開陸路上魔教的眼線。
但不知為何，劉清心中隱隱有一絲不安。
這片雲霧升起得太快了些，而且從方向上來看，是從南面飄來的。
她皺起了眉頭，側耳傾聽。
風聲，樹葉摩擦聲，遠處溪流的水聲。
除此之外……
什麼都沒有。
安靜得有些過頭了。
劉清忽然轉身，目光銳利地掃過身後的每一個弟子。
「都警惕點，不要搞出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