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
江風從水面上掠來,裹著濕冷的霧氣,將整個渡口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岸邊的蘆葦叢中,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陳然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艘泊在江面上的巨船之上。
船身上的燈籠已經點亮了,一盞盞暖黃色的光在霧氣中暈染開來,如同浮在水面上的星子。
「原來是走這條路。「
陳然輕聲自語,他按照白念慈的情報,在這條路上蹲伏了一段時間,還真讓他找到了一點不同。
「這麼大的一個船,只有這麼幾人,看來不是專門的客船啊。」
方才他一直隱在暗處觀察著那些排隊登船的人,以【天網】覆蓋過去,將每一個人的氣息境界都探了個清楚。
那胖富商一家,看著富貴逼人,實則那兩個護衛的實力並不低,皆是四品凝竅境巔峰,在尋常江湖中已算得上一流好手。
而剩下的那些江湖人身上的氣息則更為驚人。
「有意思,小小的一個船上,竟然有這麼多厲害的武者。」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經從蘆葦叢中消失不見。
……
夜色更深。
渡口邊只剩下最後幾個尚未登船的人。
檢查登船的年輕人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
忙活了大半天,總算快收尾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最後一個走過來的人身上。
是個年輕男子。
一頭漆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身穿一件黑白水墨相間的長袍,衣袂飄飄。
面容俊朗,眉宇間透著一股淡然的清貴之氣,倒像是哪家的世族公子出遊。
記錄的男人打量了他兩眼,翻了翻手中的冊子,卻沒有找到與之對應的記錄。
「這位公子,「他抬起頭,客氣地問道,「可有令牌?「
那年輕男子停下腳步,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淡淡開口:
「好久不見……」
那聲音像是遠處傳來的一縷鐘聲,悠揚而綿長。
仿佛帶著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一入耳便如同溫水浸潤,讓人渾身上下都鬆懈下來。
記錄之人只覺得腦中一陣恍惚,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
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再看面前之人時,只覺得對方的面容無比親切,好似是認識了許久的熟人一般。
「請……「
他側身讓路,臉上堆著笑,態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那年輕男子微微頷首,腳步不停,從容踏上了跳板。
身影消失在船艙入口的珠簾之後。
過了片刻,那檢查的年輕人才回過神來,茫然地眨了眨眼。
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冊子,又抬頭看了看空無一人的跳板。
似乎……都檢查完了?
他撓了撓頭,把冊子合上,朝船上喊了一聲:
「人齊了!可以啟程了!「
……
片刻後。
船身微微一震,船首緩緩調轉方向,朝著江面深處駛去。
燈籠的光在夜色中搖曳,一盞一盞如流螢般漸行漸遠,最終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江面上只餘一道淺淺的波痕,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旋即被水流抹去,歸於平靜。
船身深處,一間艙室內。
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坐在太師椅上,右腿從膝蓋以下空蕩蕩的,只餘一截用布裹著的斷肢擱在腳凳之上。
他的左眼處蒙著一條黑色的布帶,唯一剩下的那隻右眼渾濁而銳利,像是一隻蟄伏在暗處的老鷹。
「頭兒。「
一個精瘦的漢子從門外走了進來,單膝跪地,低聲稟報。
「人都齊了,船可以啟程了。「
獨眼船長微微抬了抬下巴,聲音沙啞低沉。
「這趟有多少人?「
「連船上的乘客加起來,一共二十三人,其中有身份的大客十一位,剩餘的是隨行護衛和弟子之類。「
「哪些是大客?「
精瘦漢子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就著油燈的光看了看。
「排頭的是臨安府周家家主,這次帶著夫人和幼子南下探親,身邊帶了兩個護衛。「
「還有慈音醫谷的一行人,十六個,為首的是醫谷的長老劉清。「
「另有幾個散客,身份查實了的有三個,查不實的有兩個,都有令牌,應該是上頭安排的關係戶。「
霍沖聞言,那隻渾濁的獨眼緩緩眯了起來。
「周家家主……「他重複了一遍。
「那可是臨安府的地頭蛇,生意做遍了半個南方,現在突然離開臨安府探親,呵呵……「
「哪裡有這麼簡單,多半是怕了紅蓮魔教的人,連夜出逃。」
「還有慈音醫谷……那幫治病救人的丫頭片子,倒也能拿到咱們的令牌,看來後頭有人打了招呼。「
精瘦漢子點了點頭:「確實是上頭直接批下來的條子。「
「行。「霍沖抬起手,用那隻粗糙的大掌拍了拍椅子扶手。
「那就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