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之內,光影搖曳。
陳然剛一進入船內。
只見一名身穿青布短褂的夥計就立在廊道盡頭,見到他的到來,連忙迎了上去。
「這位公子,有勞尊步,小的帶您入住。「
夥計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轉身在前頭引路。
陳然微微頷首,隨他穿過幾條迴廊,在一處艙室前停下腳步。
「公子,便是此間了。「
夥計推開門,側身讓了路。
陳然踏入其中,掃了一眼艙室。
陳設簡潔,倒也算乾淨雅致,一張木榻靠窗而置,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檀木桌椅、銅鏡水盆皆備,算得上周全。
「公子若有什麼吩咐,只管差人去船首找小的便是。「
夥計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艙室內恢復了安靜。
陳然在榻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
透過窗欞望去,江面上已經籠罩在一片夜色之中,遠處的岸邊只剩下幾點稀疏的燈火,漸行漸遠。
船身微微搖晃著,江水拍打船板的聲音從腳底傳來,倒有幾分催眠的意味。
「這艘船倒是有些意思,光是船上的夥計實力就沒有低於五品的。「
「看來這艘船,不是尋常的客船啊。「
陳然低聲自語,手指在窗前無意識敲擊。
不過,此行的目的只是為了跟住慈音醫谷,眼下這點小波瀾,只要不干擾到他,倒也不必放在心上。
……
時間推移。
當夜色徹底沉下來的時候,船上的燈籠已經亮了個遍。
一盞盞暖黃色的光在船身各處點亮,將整艘船照得如同一座浮在江面上的燈台。
船首。
一名夥計敲響了銅鑼,清脆的鑼聲在夜色中傳開。
「諸位貴客,晚宴已備好了,請移步到船廳用膳。「
伴隨著夥計的提醒,各處艙室的門陸續打開,一道道身影從中走出,朝著船廳的方向走去。
陳然也走出了艙室,他穿過幾條廊道,很快便來到了船廳入口。
船廳極為寬敞,足有數十丈方圓,雕樑畫棟,懸著幾盞琉璃燈,光芒柔和而瑰麗。
四周的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畫,筆法飄逸,意境悠遠。
正中央擺著十幾張檀木桌,桌上鋪著綢緞桌布,杯盞碗碟排列整齊,還擺著幾盆鮮花作為點綴。
已經有幾個人坐在了桌邊。
陳然目光掃過,在角落處尋了一張空桌,緩步走了過去。
他坐下後,隨手拿起桌上的酒壺,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品著。
過了片刻,船廳內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先是慈音醫谷的那一行人走了進來,為首的劉清長老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袍,身後跟著十幾個弟子。
白念慈跟在師門眾人身後,好奇地打量著船廳四周,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是新奇之色。
劉清笑著道:「到這裡可以休息一陣了,大約三日後,便能到谷中。「
「是,師姐。「
白念慈乖巧地點了點頭,隨著師門眾人在靠近中央的一張大桌邊坐了下來。
緊接著,第二撥人也魚貫而入。
幾家瞧著像是地方上的小貴族,能入此船的,身份就沒有特別低的。
只見他們進廳後,目光便齊齊落在了靠近上首的那張桌上。
那桌邊,周家一行人已然落座。
周睿誠年約四十,生得面方鼻直,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勢。
身旁的妻子容色端莊,神情卻隱隱帶著幾分疲色,顯見這一路奔波,並不輕鬆。
一個少年端坐在側,眉眼與周睿誠有幾分相像。
周睿誠身後,兩名護衛立得筆直,神色冷肅,眼神流轉之間,已將整間廳子掃了個遍。
那幾家小貴族見了,眼中紛紛閃過一絲意動。
臨安府周家的名頭,南方半壁誰人不識。
一人當先朝著那桌走去,拱手賠笑,身後的隨從亦堆起笑來,姿態放得極低。
「周老爺,真是有緣,竟在此處相遇,不知可否同桌敘敘……「
話未說完。
周睿誠身旁的護衛已側步上前,攔在了來人面前。
「有勞這位老爺,我家主人舟車勞頓,今日只想清靜用膳,還請見諒。「
那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地站了片刻,才悻悻拱手退了回去。
其餘幾家見狀,收了心思,各自找了座位坐下,神色間帶著幾分訕意。
周睿誠未曾抬眼,他低聲與妻子說了幾句話。
「放心,這裡是大魏的密船,安全方面有保障的。「
他妻子聞言,輕輕呼出一口氣,眉梢間的緊繃略微鬆開了些。
就在這時,廳門再度推開。
一個中年漢子大步而入。
頭頂斗笠,壓得頗低,只露出一截留著胡茬的下巴,嘴角叼著根草莖,晃晃悠悠的。
看起來就是尋常的江湖散客,他踏進廳子,也不急著落座,抬手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
目光慢悠悠地在廳內巡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了角落裡那張桌子上。
漢子嘴角叼著的草莖輕輕動了動,大步走了過去,在陳然對面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來。
「兄弟,介不介意拼個桌?「
他隨口問道,語氣懶散,陳然抬眼看了他一眼。
「請坐。「
「爽快。「
漢子也不客氣,解下腰間的酒葫蘆,拔了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長出一口氣。
「船上的酒再好,也沒有自家帶的痛快。「
陳然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淡聲道:「各有滋味。「
漢子聽了,斜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沒再多言,自顧自地飲酒。
船廳內漸漸熱鬧起來。
夥計們端著菜餚魚貫而出,魚蝦蟹蚌,雞鴨羊肉,珍饈次第擺上,香氣瀰漫整個廳子。
觥籌交錯,低語笑聲,晚宴緩緩展開。
陳然舉箸嘗了幾味,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廳內各處,面色平靜。
白念慈跟著師門眾人說說笑笑,偶爾好奇地朝四周望上幾眼,神情輕快。
周睿誠一家少言寡語,只是低頭用膳,妻子時不時輕聲叮囑著身邊的少年,護衛則始終守在一旁,未曾放鬆。
那幾家小貴族各自湊在一處,說些不咸不淡的閒話,笑聲時高時低。
晚宴進行得頗為順遂。
時光在燈火與酒香之中緩緩流淌。
陳然飲了半壺酒,目光落在桌面的杯盞上,悄然間神思微動。
便在此刻。
船身驟然一頓。
所有人手中的杯盞都跟著輕輕一顫。
緊接著,震動驟然加劇。
船身開始劇烈地搖晃,如同被一隻巨手掌心壓住,左右扭拽,難以平穩。
「怎麼了?「
「發生何事?「
廳內眾人紛紛起身,神色驟變。
桌上的碗碟嘩啦啦地滾落,摔在地上,碎聲清脆,響徹一片。
周睿誠霍然起立,低喝一聲:「護衛。「
兩名護衛瞬間上前,將周睿誠一家攏在身後,手已按上了腰間兵刃。
那幾家小貴族七嘴八舌,神色大亂,有人已朝門口跌跌撞撞地走去。
陳然仍穩穩坐在原處,只是抬起眼,看向頭頂。
【天網】已然鋪開。
精神力無聲蔓延,越過船板,越過桅杆,延伸至江面之上。
在見到江面那一幕上,陳然才悠然嘆道:
「果然,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
下一刻。
船頂傳來幾聲沉悶的重擊。
咚。
咚咚。
緊接著,一連串金屬划過木質的聲音驟然響起。
錚!
一枚枚鉤齒咬入木板,嵌得深實,像是要將這艘船死死釘住。
廳內一片寂然,隨即炸開。
「有人襲船!「
話音未落,整艘船再度劇烈震盪。
如同被什麼東西從側面猛地拖拽,船身歪斜偏移,眾人東倒西歪,杯盞碗碟盡數翻覆。
琉璃燈在頂上劇烈搖曳,光影忽明忽暗,聽見遠處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周家主,你可是讓我們好找了一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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