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船廳左側的窗欞猛然碎裂。
木屑紛飛間,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入廳內,落地無聲,隨即側身讓出了身後的位置。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一道又一道黑衣人影從破碎的窗口湧入。
他們穿著統一的玄色勁衣,胸口處以暗紅絲線繡著一朵盛放的蓮花,在琉璃燈下泛著妖冶的光澤。
船廳內的人還未反應過來,已有十餘名黑衣人站定四方,將所有出口牢牢封死。
「紅蓮……紅蓮魔教!「
不知是誰第一個認出了那胸口的標誌,發出了一聲驚呼。
那幾家小貴族面色煞白,腿腳發軟,有人已癱坐在了椅上,渾身顫抖不止。
「怎會……怎會在這裡……「
「他們為什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裡!」
就連慈音醫谷的弟子們見到也臉色微變,目光警惕的看向動靜來源。
紅蓮魔教。
那是大魏朝廷的頭號懸賞對象,是令江湖正道聞之色變的魔道至凶。
傳聞他們行事不擇手段,殺人如同拈花,落入其手的人,十之八九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尤其是在前段時間攻破朝廷大軍後,整個紅蓮魔教的氣勢更盛。
她們從未想過,這等存在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些黑衣人攝住。
就在這時,一名黑衣人側身讓開。
廳門外,一陣腳步聲緩慢地傳來。
一個身形頎長的男人緩步走入船廳。
他穿著一襲紅色長袍,料子上暗繡著繁複的蓮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戴著的一面青銅面具。
面具表面五官刻畫簡約,唯獨眉心處鐫著一朵小小的血蓮,面具後,一雙狹長的眼露了出來,
他站定在廳中,雙手背負身後,緩緩掃視了一圈。
就在這時,有人終於認了出來此人。
「趙馳……「
周睿誠的嘴唇微微顫動,吐出了這個名字。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旁的妻子緊緊抓住他的衣袖,整個人已抖得幾乎站不住。
趙馳。
紅蓮魔教南方分堂堂主。
這個名字在南方諸府幾乎等同於死亡本身。
廳中有人識得此名,頓時如遭雷擊,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完了……完了……「
恐懼如瘟疫般蔓延。
趙馳沒有理會那些戰慄的目光,他只是淡淡地看向了周睿誠。
「周家主這一路行色匆匆,倒叫我們費了不少工夫。「
他聲音低沉平緩,也不見半點殺氣,可卻比刀鋒更令人膽寒。
周睿誠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沉聲道:
「趙馳,這裡是大魏密船,你難道不怕朝廷追究?「
趙馳微微偏了偏頭,面具後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玩味。
「朝廷?「
他輕笑了一聲,抬手一指四周。
「你覺得我們很怕他們嗎?」
周睿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縮。
船廳外的走廊上,那些此前恭敬有禮的夥計們正低著頭,安靜地站在一旁,對眼前發生的一切無動於衷。
不,並不是無動於衷。
而是他們已經被控制住了。
有幾人脖頸上能隱約看到一道細如蛛絲的暗紅色紋路,從衣領中蔓延而上。
整艘船早已落入了紅蓮魔教的掌控。
周睿誠的身體晃了晃,面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身旁的妻子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低泣。
「帶走。「
趙馳輕描淡寫地抬了抬下巴。
兩名黑衣人立刻邁步上前,朝著周睿誠逼去。
「住手!「
周睿誠身後的兩名護衛同時暴喝,拔刀出鞘。
兩道寒芒劃破燈火,朝著逼近的黑衣人斬去。
刀風凌厲,內勁涌動,顯然都是好手。
然而。
趙馳只是微微側了側頭,單掌一推。
下一瞬,一股無形的勁風從他身上驟然彌散開來。
轟。
那兩名護衛如同被一面無形的牆壁迎面撞上,身體猛地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船壁之上。
木板碎裂,兩人口噴鮮血,癱軟在地,手中的刀哐啷落地,
從出刀到落敗,前後不過一息。
四品巔峰的護衛,在趙馳面前連一個照面都撐不住。
整個船廳寂靜得落針可聞,
劉清眉頭緊皺,雙手默默探入腰間的行囊,取出隨行用的醫針,宛若一片銀光在凝聚在指尖。
「好厲害的對手。」
她的目光在趙馳身上掃過,心已經沉入了谷底。
光從氣勢上來講,面前之人隱隱有超過她的樣子。
如果是歸真境還好說,但若是對方是先天境的話,那場景可就糟了。
場中的一切看起來發生了很久,可實際上也就發生在幾個呼吸之間。
趙馳收回目光,再度看向了周睿誠。
那兩名黑衣人已欺近身前,一左一右,扣住了周睿誠的雙臂。
周睿誠掙扎了一下,卻如同被鐵鉗夾住,紋絲不動。
趙馳緩步上前,在周睿誠面前站定。
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臨安府的豪門家主。
「周家主,放棄無謂的抵抗,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周睿誠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廳中無人敢出聲,那些小貴族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藏到桌底下去。
就在兩名黑衣人押著周睿誠轉身準備離去時。
「且慢。「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在廳中響起。
所有人循聲望去。
他依舊叼著那根草莖,斗笠推在腦後,一隻手擱在桌上,另一隻手握著酒葫蘆。
趙馳停下了腳步,面具後的目光轉了過去。
「閣下何人?「
秦見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仰頭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角,隨後慢悠悠地將酒葫蘆放在桌上,這才偏過頭來。
「沒別的意思。「
他說話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街邊和熟人閒聊。
「只是周睿誠這個人,也是我的目標。「
秦見深頓了頓,嘴角的草莖動了動。
「你們要把人帶走,這讓我很難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