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換玩法：輕資產高槓桿
陳遠航坐綠皮火車轉長途汽車，折騰了一天一夜，從粵州走到泉州惠安，直接到碼頭，沿海的蚵仔干主要集中在碼頭邊上一條老街。
陳遠航趕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多，街面不過三米寬，家家戶戶門口鋪著竹蓆，竹蓆上曬著蚵仔干，旁邊堆著裝滿貨的編織袋，整條街從街頭到街尾，少說有上百戶人家在做蚵仔干，烈日當空，瀰漫著濃烈的海腥味。
陳遠航站在街口，沒有急著往裡走，整條街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這裡的蚵仔干生產完全是家庭作坊式的，大多數都是蚵農自己下海採收，自己在門口晾曬，自己裝袋等人來收。
每一家的規模不大，但加起來總量不小。
這種分散的家庭作坊模式，跟南通的加工廠完全是兩回事。
南通文蛤乾的問題在加工環節，需要蒸製設備和烘乾機，門檻高，但惠安這裡，門檻低得幾乎沒有，蚵仔干不需要蒸製，不需要複雜的烘乾設備，曬乾就行。
陳遠航慢慢往裡走，每經過一戶都停下來看看貨，走了小半條街，眉頭越皺越緊。
這裡的蚵仔干幾平全是統貨，大的小的、顏色深的淺的、乾燥程度不一樣的，全都混在一起裝在一個編織袋裡。
好的那些顆粒飽滿，表面乾燥爽利，泛著一層自然的灰白色光澤。
差的那些顏色發黑，表面黏糊糊的，一股子氧化後的腥臭味，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有些人家的竹蓆旁邊堆著好幾袋沒開的鮮蚵仔，用濕麻袋蓋著，明顯是昨天甚至前天採回來還沒來得及處理的。
竹蓆上正在曬的那批，有的是今早剛鋪上去的，有的看乾燥程度曬了一兩天了。
都是採收回來之後不著急處理，堆著慢慢曬。今天曬一點，明天曬一點，反正最後混在一起賣統貨。
陳遠航想了想，走到一戶蚵農門口的竹蓆前蹲下來。
蔡華蹲在門檻上抽水煙，看見陳遠航停下來看貨，沒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
「老伯，你這蚵仔干怎麼賣？」
陳遠航抓起一把。
「統貨八塊一斤。」
「整袋拿更便宜，七塊五。」
蔡華吐了口煙，語氣不緊不慢。
「好貨和差貨混一起一個價？」
陳遠航掂量了一下手裡的蚵仔干。
「都一樣。」
「我這裡幾十年了，都這麼賣。」
蔡華點了點頭。
陳遠航沒急著接話，掌心裡的蚵仔干一顆顆撥開，低頭仔細看了看，又湊到鼻尖前，「蘭息之辨」一掃，氣味一層層剝開，和王峰帶回誠興行給自己看一樣，不同品質的蚵仔干混在一起，氣味雜亂無章。
兩粒當天採收當天烘的，鮮味乾淨純粹，聞著是甜的。
三粒是隔天烘的，底子裡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酸。
陳遠航有點無語，三種品質混一起，賣同一個價，琢磨了一下，拿定了主意，這個品類，不需要入股建廠。
建一個廠花一兩百萬，產能頂多比得上幾十戶人家，況且蚵仔乾的加工不需要什麼設備，核心環節就一個，當天采當天烘。
技術門檻低得幾乎沒有，只在於蚵農願不願意花這個功夫。
與其投資建廠，不如把分級標準教給蚵農，用定價機制倒逼他們自己去優化加工流程。教會一個，帶動一片，誠興行只負責定標準和收貨，輕資產高槓桿。
「老伯。」
「你這一竹蓆的貨，至少混了三個批次的。」
「有一批是當天采當天烘的，海味乾淨，鮮味足，聞著是甜的。」
「有一批是隔天烘的，鮮味已經開始散了，底子裡有一股子若有若無的酸。」
「還有一批，堆放的時間不止一兩天，腥氣重，鮮味基本沒了，聞著發悶。」
陳遠航手指點著竹蓆上的蚵仔干。
「你說得倒是蠻厲害的。我們曬蚵仔干都是一批一批曬的，哪有什麼三個批次混在一起。」
蔡華抽菸的動作停了一下，水煙筒里咕嚕咕嚕的聲音一起頓住，看了陳遠航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但嘴上還是不以為然。
「老伯，你自己聞聞。」
「這一顆，你聞聞看，是不是有股淡淡的甜？」
陳遠航伸手拈出三顆蚵仔干，排在竹蓆上邊上，指了一下第一顆。
蔡華將信將疑地拿起第一顆，湊到鼻尖前仔細聞了聞，一會，表情微微變了一下，沒說話，又拿起第二顆，第二顆聞完，放下水煙筒，拿起第三顆。
「這怎麼一股怪味道！」
蔡華聞了一下第三顆，剛一湊近，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幾戶蚵農看見有動靜，都圍了過來。
有人蹲下來自己抓了一把聞，聞完後面面相覷。
羅琴乾脆自己家門口曬的蚵仔干拿過來讓陳遠航看。
陳遠航接過來，用手撥了撥，分出來三小堆，讓羅琴一堆一堆地聞。
羅琴挨個聞完，抬起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又驚訝又不好意思。
「我以前從來沒注意過。」
「你後生家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不一樣。當天曬的和放了幾天的，味道差好多。」
羅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自己曬了十年的蚵仔干，真的沒有太注意這個事情。
「味道真的是有差別！」
「混在一起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現在分開來一對比，怎麼差別這麼大。」
「這個人是從哪來的？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呢！」
人群里低聲議論起來。
蚵仔幹這個行當，蚵農們曬了一輩子，沒有人說過分辨品質，大家都是這麼幹的，不覺得有什麼區別，反正都是蚵仔，曬乾的都是一個味道。
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統貨里的三個等級一顆顆分出來，自己聞，他們才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曬的蚵仔干真的有品質差異。
陳遠航看了一下，周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火候差不多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各位！」
「大家現在都已經知道，篩出來的蚵仔干，味道是有不一樣的。」
「味道好的價格肯定高，味道不好的，價格肯定低，甚至賣不出去。」
「我有個主意，大家只要願意乾的話，肯定能夠多賺錢。」
陳遠航看到全部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拋出自己的殺手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