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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三英論策 回龍灣巧布羅網

2026-06-02 04:11:32 作者: 小天狼狩獵者

  李助卻皺起眉頭,半晌不語。

  他轉過頭來,與蕭嘉穗眼神一對,微微搖頭。史進見狀,心中咯噔一下,問道:「大哥二哥,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蕭嘉穗沉吟半晌,徐徐斟酌道:「此事是大郎猜測,還是已有真憑實據?」

  史進就算再笨,此時也聽出不對,答道:「實則並無實據,依理猜度而已!」

  李助搖頭道:「聽來似乎大致並無疏漏,大郎卻算錯了一人。」

  「何人?」

  「蔡京!」

  「蔡京」二字一出,還在議論紛紛的眾人頓時齊齊啞然。

  「六賊」之一的蔡京,平生三起三落,周旋於司馬光與章惇兩派權臣之間,數十年屹立朝堂不倒,權謀之深,當世無人能敵。

  用後世的流行俗語來說:可以說蔡京壞,卻從不會有人說他菜。

  朱武胸有韜略,長於征戰,卻疏於謀人。蕭嘉穗超脫世情,眼界方略無人可比,卻不善謀身。唯有李助乃是相理先生出身,精通子平妙訣,最擅揣摩人心、洞察權謀。此時他豎起一根手指,侃侃而談,聽得眾人連連點頭。

  「自古書傳所記,巨奸老惡,未有如京之甚者。欺君妄上,專權怙寵,蠹財害民,壞法敗國,奢侈過制,賕賄不法者,蔡京始之,王黼終之。奸人得君久,持其權而以傾天下者,抑必有故——才足以代君,而貽君以宴逸;巧足以逢君,而濟君之妄圖;下足以彈壓百僚,而莫之敢侮;上足以脅持人主,而終不敢輕。此等人物,梁世傑若想在他面前玩弄手段,只怕是用錯了對象。」

  他頓了頓,端起酒碗飲了一口,續道:「以愚兄觀之,梁世傑縱然心疼錢財,也斷然不敢在老丈人壽誕之時玩弄花招。蔡京何等人物?女婿送來的壽禮是真是假、是真被劫還是自謀自劃,這老賊豈會看不出端倪?或許賊喊捉賊的把戲是有的,卻不至於這般草率。若梁世傑真敢如此,蔡京第一個饒不了他。」

  一番話說得史進汗流浹背,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二哥教訓得是!小弟魯莽,識人不明,行事莽撞,險些將兄弟們的性命送入虎口,是小弟之過也!」

  李助哈哈笑道:「賢弟哪裡話?若是如此,還要我這幾個哥哥作甚?放著十萬貫金珠,豈可不取?大哥、三弟——」

  蕭嘉穗與朱武齊齊上前,三人低頭在地圖上來回審視,各自沉吟不語。

  三人圍著堪輿圖,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工夫,誰也不曾開口。

  楊春、陳達、劉虎、韓伯龍四人坐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史進也屏息凝神,靜靜等待。

  終於,蕭嘉穗率先緩緩道:「二弟所言極是。梁世傑若真敢在蔡京面前耍這等花招,便是自掘墳墓。但老七的消息也並非全無道理——生辰綱是真的,押運是真的,有人也必然會來劫綱,這幾點大抵並無問題。」

  李助點頭道:「正是。蔡京又奸又貪。女婿送來的壽禮,他必然照單全收,樂得享受。梁世傑縱然心疼,放著自家官場前途,也不敢在壽禮上做手腳。所以,今年的生辰綱,應該是真送。」

  朱武道:「那『賊喊捉賊』之說,莫非全無依據?」

  

  李助搖頭道:「也不盡然。梁世傑若真想貪墨這筆銀子,須得先摸清蔡京的脾氣,試探岳父的底線。依我之見,至少前兩三年,他會老老實實將銀子送到東京。等蔡京習慣了、放鬆了警惕,再慢慢做手腳不遲。」

  蕭嘉穗道:「老二的意思是,今年的生辰綱,必然是真綱?」

  「真綱。」李助斬釘截鐵,「而且押運隊伍不會太弱——既要體面,又不能太過張揚。依在下的計算,一員心腹武將,五十精兵,足矣。」

  朱武眼睛一亮:「既是真綱,咱們定要將其取了,方見手段!」

  蕭嘉穗道:「三弟說得是。如今咱們便要想一個萬全之策,才是正理!」

  楊春插嘴道:「那咱們還等什麼?就在黃泥崗動手便是!」

  蕭嘉穗擺手道:「楊兄弟莫急。黃泥崗固然是設伏的好地方,但那八成也是劫綱隊伍動手的地點——若咱們在那裡動手,便是直接與護綱、劫綱兩支隊伍衝突,風險大,傷亡也大。不如換個思路。」

  他指著堪輿圖上的野雲渡,道:「若有人真要在半路劫銀子,必定會在黃泥崗到白沙塢之間動手。得手之後,他們走水路運回大名府,必經野雲渡——這和大郎所預料的大抵不差。咱們在野雲渡下游設伏,等他們來了,再動手,便如探囊取物。」


  楊春皺眉道:「蕭大哥,可你方才不是說,梁中書不會做手腳麼?」

  李助笑道:「楊兄弟想岔了,咱們只說梁世傑不會來劫,卻沒說不會有其他人盯上了這筆紅貨!」

  楊春一怔:「正要請哥哥指教。」

  朱武卻在旁邊笑道:「真亦假、假亦真,對手以為你中了他的計,實則早已看穿了他的計,將計就計,借力打力。」

  一番似是而非,將楊春、陳達等幾個莽人繞得雲裡霧裡,劉虎忍不住叫道:「幾位哥哥,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到底這件事是真還是假啊?」

  李助與蕭嘉穗對視一眼,齊齊笑道:「十足真金!」

  幾個莽夫還在疑惑,史進卻已經聽明白了。

  這一次的生辰綱大抵是送出去了,但並非梁世傑親手攔截,而是出現了第三方勢力,一口氣將押送的士兵殺得乾乾淨淨,死無對證。且有人向其施壓,以至於梁世傑硬生生吃了一個啞巴虧,卻又不敢放手追查。

  只是可憐晁蓋等人,第一次梁中書吃了大虧,如今卻又倒鋝虎鬚,第二次還不發狠報復?縱然梁世傑攬財有術,二十萬貫的金銀珠寶,也足以讓他肉痛到了骨子裡。

  而李助、蕭嘉穗、朱武等人卻拋開了一切干擾,直指矛盾核心——不管劫綱的人是誰,只需要找准對方的撤離路線,再來一手黃雀在後,十萬貫生辰綱唾手可得!

  朱武指著堪輿圖上的一處標記,道:「諸位請看,此處名叫『回龍灣』,在野雲渡上游約二十里。汴河到這裡突然拐了一個大彎,江面收窄,水流湍急,兩岸蘆葦叢生,正是藏船的好去處。無論設伏還是動手,都是上上之選。」

  李助低頭細看,點頭道:「三弟法眼無差。這地方,確實最為合適。」

  蕭嘉穗道:「那便定在回龍灣。只是,動手需要船隻,還需要熟悉水性的好漢。諸位可有好水性的至交豪傑?」

  韓伯龍苦笑道:「小弟原籍灤州,灤河兩岸會水者不少,但若要水中爭鬥,那便遠遠不及南方的好漢了。」

  楊春、陳達、劉虎等出身北方的好漢都連連搖頭,唯有「神機軍師」朱武笑道:「若非大哥提起,小弟險些忘了,莫說只有南方才有擅水性的好漢,那也未免小窺了我北地豪傑。早年小弟在山東綠林道上廝混,在東平郡結識了一位英雄,名為張萬仙,本是積年在黃河上討生活的船家。只因被花石綱害得家破人亡,憤而落草,手下也有二三十條快船。此人綽號『翻江蛟』,端的一手好射術,號稱黃河無敵,陸戰亦有萬夫不當之勇,可為臂助!」

  李助喜道:「竟有這般人物?三弟可否將他請來相助?」

  朱武沉吟道:「此人急公好義,生平最恨貪官污吏,只是此人意堅志遠,非尋常財帛所能動搖。茲事體大,非小弟親自前往敘說利害不可。」

  聽聞有這般擅水戰的好漢,史進頓時精神一振,正要開口與朱武同行,不防蕭嘉穗伸出手來將他按住,只聽李助道:「那便請三弟親自走一趟。若他能來,水上的事便有了著落;若不能來,咱們便另想辦法。黃河上討生活的漢子不少,花些銀兩,總能僱到幾條船、幾個船夫。」

  眾人又商議了半日,將方略的每一個細節都細細推敲了一遍,計議已定。蕭嘉穗舉起酒碗,道:「諸位兄弟,這一票若能做成,咱們三五年不愁生計。但此事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所以,咱們必須步步為營,不可有半點疏忽。」

  眾人齊聲道:「謹遵大哥號令!」

  蕭嘉穗又道:「從今日起,峪中兄弟加緊操練,不許外出,不許走漏半點風聲。對外只說是夏收在即,需要人手,不得有誤。」

  眾人齊聲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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