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運籌帷幄 蓄勢待發定乾坤

  消息傳到下邽，程旭越發坐不住了。

  這一日，他來找柳元，開門見山地道：「柳教主，史進那廝連日攻城略地，眼瞅著就要打到下邽來了。咱們豈能坐以待斃！」

  柳元正在喝茶，聞言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盞，笑道：「程大當家急什麼？史進打的是土匪，咱們是彌勒教，是正當的宗教，又不打家劫舍，他憑什麼來打咱們？」

  程旭急道：「柳教主，你可別被史進騙了！那廝打著剿匪的旗號，實則是要吞併整個華州！他今天打土匪，明天就會拿宗教開刀。白蓮教、彌勒教，朝廷早就想禁了，他正好借這個機會立功！」

  柳元皺了皺眉，語氣依然平和：「程大當家，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咱們彌勒教在下邽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信眾遍布各鄉各里。史進若是敢來，咱們鼓動信眾一圍，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來。華州府幾次進剿，不都鎩羽而歸了嗎？」

  程旭冷笑一聲：「華州府那些廢物，能跟史進比嗎？史進手下有一千多見過血的精壯，如今又吞了老子的騎兵！他要是真打過來，你那幫信眾，有幾個敢拿命去擋？」

  這話說得有些重了。柳元的臉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程大當家，我知你報仇心切。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這樣吧，你先回去歇息，容我跟幾位壇主商議商議。」

  程旭知道再說無益，悻悻地告辭離去。

  出了白蓮堂，他的親信湊上來，低聲道：「大當家的，柳老狗這是什麼意思？拖字訣？」

  程旭冷哼一聲：「他這是想拿老子當招牌，又不想得罪史進。老狐狸！」

  此後又過了半個月，史進那邊再傳捷報——下邽南面的一個彌勒教分壇，被史進以「窩藏匪徒」的名義連鍋端了，壇主被殺，三十餘名教徒被拘押。

  這一下，柳元坐不住了。那個分壇雖小，卻是彌勒教在南面的門戶。史進這一刀，不亞於砍在了他的軟肋上。

  柳元緊急召集各壇壇主和程旭商議對策。堂上吵成一團，有人主張硬拼，有人主張求和，有人主張向官府告狀。

  程旭拍案而起，厲聲道：「都別吵了！依我之見，史進之所以連戰連捷，無非兵精、將勇，再加上占了官府的大義。咱們要想打敗他，必須儘快擴充兵馬，購置戰馬、打造兵器，主動出擊，打他個措手不及！」

  柳元皺眉道：「擴充兵馬、購置戰馬，都需要錢。咱們的香火錢雖然不少，但也不能全砸在刀兵上。」

  程旭道：「柳教主，史進要是真打過來，咱們連命都沒了，還要錢做什麼？」

  幾個壇主面面相覷，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柳元沉吟良久，終於道：「這樣吧，撥三百兩銀子，先買些戰馬。程大當家，你把騎兵練起來。至於主動出擊——再等等，看看史進下一步動向。」

  程旭雖然不滿意，但總算拿到了一筆錢，只好先回去操練。

  然而他心中越發焦躁。三百兩銀子能幹什麼？買二十匹戰馬就所剩無幾，打造兵器、鎧甲、招募兵卒，哪一樣不要錢？柳元這分明是在打發叫花子！

  他一邊操練騎兵，一邊派親信聯絡關外的商人，想中間吃一點貼己錢，以留後路——在他看來，彌勒教八成靠不住，最後真的打起來了，還是自己的小命更為重要。

  他卻不知，如今的史進，卻壓根沒把這個彌勒教放在眼裡。前番滅了他一個門戶分壇，也只不過是輕敲慢打，趕狗入窮巷，一點點蠶食對方勢力，無非是為了讓柳元和他程旭惶惶不可終日，等到二人露出破綻的時候，就是他們的死期！

  天氣漸涼，渭河灘涂上，數百上千的勞力正在築堤開渠，將荒灘變成良田。華山峪里，石匠開山取石，木匠伐木造屋，鐵匠叮叮噹噹地打造農具。流民們被編成隊，有組織地開荒、種地、修路、建房。曾經流離失所的饑民，如今有了飯吃、有了衣穿、有了屋住，一個個幹勁十足。

  蕭嘉穗坐鎮中樞、總攬全局，李助管謀略規劃，朱武管後勤調度，張教頭負責訓練操演，楊春管屯田農事，史柱管採買貿易，史石維持內部安防……眾人各司其職，把華山-史家莊-華陰勢力經營得鐵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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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陳達、劉虎二人，帶著二三百青壯四面出擊，維持戰事不息，一批經歷過戰火的老兵被替換下去，換來打散收編的青壯，輪番上陣，始終保持最佳的狀態。




  縣令錢萬里對此心知肚明，卻裝作不知。他每隔半月，便會收到史進的剿匪捷報，繳獲有名有姓的賊匪頭顱不下數十，錢糧、器械也「如數」上貢，便心滿意足地寫表功文書上報華州府。至於史進在渭河灘涂開荒、在南山設哨、在官道開客棧——只要不造反，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一日，李助站在華山之巔，俯瞰腳下的華陰大地。

  雖然目力所及之處，大多一片雲霧籠罩，但是李助清楚的知道：遠處，渭河如帶，良田阡陌；近處，史家莊炊煙裊裊，人聲鼎沸。華山峪內外，屯田的勞力正在收割頭一茬莊稼；四下林立的塔樓哨上，莊丁們持矛巡邏，威風凜凜。

  「借屍還魂的第一步，算是成了。」李助喃喃自語，眼中精光閃爍，「華陰縣這具『屍』，已經慢慢還了咱們的『魂』。接下來，便是整個華州……乃至整個關中！」

  蕭嘉穗慢慢走過來，笑道：「老二，你這毒計，算是完成了一半。如今縱然縣尊想要翻臉，卻也由不得他。接下來咱們該怎麼幹？」

  「不急，不急……」李助輕笑道，「明年的年度考課，約莫在四月左右。那時錢縣尊必然高升。我們至少要趕在四月之前，徹底將華陰縣納入自己的掌控中。不管換個什麼縣官，大勢已成。唯一憂心的，便是那位華州知州——若是錢萬里能直升知州，那便萬事大吉！」

  蕭嘉穗笑道：「既如此，咱們便想辦法讓錢知縣留在華州，豈不是兩全其美？」

  李助皺眉道：「朝廷考課，莫非你也能插手？」

  蕭嘉穗呵呵輕笑起來，笑道：「老二，你能識人，卻不識大勢所在。要錢萬里留在華州，一是上頭有人發話，二就是造勢攜裹。咱們影響不了朝堂大人物，要攜裹民意，豈不是正是你我的拿手好戲？」

  李助頓時精神一振，問道：「計將安出？」

  就在二人細細密謀之時，史進卻已經帶著韓伯龍，輕騎簡裝，朝滄州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