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西側獵道深處。
距離午時號角響起，已經不足半個時辰。
自界石附近斬殺那兩名影殺之人後，蕭塵一行沿著西側獵道接連查過六處役點。
其中三處，都藏著影殺的暗樁。
蕭塵沒有驚動役點裡的其他獵役，只以問路、登記獵物和打聽附近地形為由暗中試探，再設法將那些人分批引出役點，進行斬殺。
前後十人，無一逃脫。
加上最初死在界石附近的兩人，已經有十二名影殺之人悄無聲息地折在了西側獵道。
幾場交手下來，凌風、羅毅等人也漸漸摸索出了配合之法。
他們不再像最初那般見到破綻便貿然搶攻，而是兩兩策應，封鎖退路，將正面交給柳安。即便影殺之人臨死反撲，也很難再撕開他們的包圍。
因此，之後幾次交手雖然依舊兇險，卻再沒有人受傷。
十二騎重新沿著西側獵道向前。
沿途經過岔路、山石與地勢變化之處，蕭塵仍會不動聲色地留下暗記，為後方的李承安與秋叔指明去向。
又行出一段，前方林木漸漸稀疏。
獵道繞過一片覆雪山坡，一面獵旗從風雪中顯露出來。獵旗下方，幾座簡陋木棚依山而建，棚外還拴著幾匹負責轉運獵物的馱馬。
顯然，前面又是一處役點。
柳安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隨即催馬來到蕭塵身側。
「九公子，前面還有一處。還查嗎？」
蕭塵沒有立即回答。
他抬眼越過飄落的風雪，望向雲層後那團模糊的灰白天光。
「不查了。」
蕭塵收回目光。
「午時將近，役點裡的人都在準備驅圍。這個時候再動手，很難不驚動旁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凌風等人，聲音稍緩。
「這段時間大家的心神和體力都耗了不少，正好趁這點時間緩一緩。等午時號角響起，再隨獵旗入山。」
柳安點頭。
「明白。」
眾人沒有在役點外停留太久。
他們照常下馬，出示獵牌，將沿途獵到的幾隻野兔和山狐登記轉運。
登記完畢，十二騎沿著獵道繼續向前。
直到役點與獵旗被山坡擋住，眾人才在半里外的背風處停下。
凌風等人紛紛翻身下馬。有人俯身檢查馬蹄，清理縫隙中夾著的碎石；有人重新勒緊鞍帶，清點箭囊；還有人取出水囊與乾糧，靠著山石坐下，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蕭塵也下了馬，站在緩坡邊緣，抬頭望向風雪籠罩的山林深處。
他此番進入西山，本就不是為了爭奪獵榜。
此前留在一圍外圍，一是為了趁影殺暗樁彼此分散，儘可能剪除對方的耳目；二是為了放慢腳步，給李承安與秋叔留下追趕的時間。
如今十二名暗樁已經伏誅，沿途記號也已留下。能做的準備，差不多都已做完。
等午時號角響起，獵旗轉向，圍線便會向內收攏。散落在一圍各處的人，也將陸續進入二圍。
到那時，獵人與獵物都會被趕向同一片山林。
真正的殺局，才會開始。
……
與此同時，數里之外的雪林中，幾道灰白身影正無聲穿過林木。
這些人身上的灰白披風與周圍風雪幾乎融為一體，行走間沒有半點多餘聲響。
唯有袖口內側那一道極淡的金線雲紋，顯露著他們真正的身份。
龍影暗衛。
承平帝散入西山的天子之眼。
其中一人在一株半枯老松前停下。
他先是看見了斜搭在樹杈間的折枝，隨後又俯下身，從樹根背風處撥出兩枚碎石。
折枝斷口很新，斜斜指向西側。
兩枚碎石則是一前一後，一深一淺，擺放得過於規整，不像是風雪或野獸無意留下的。
為首之人來到近前。
「發現了什麼？」
那名暗衛抬手指向折枝與碎石。
「應該是有人在這裡留下了記號。」
為首之人順著折枝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得懂嗎？」
「只能看出大致指向西側。」
那名暗衛拿起兩枚碎石，仔細查看片刻，又將其放回原處。
「石塊的數量、深淺和前後位置應該另有含義，只是規矩不全，暫時看不出具體指向。」
旁邊一人低聲問道：
「要不要毀掉？」
為首之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環顧了一圈周圍林木。
「附近還發現過其他記號嗎？」
「沒有。目前只有這一處。」
「那便不要動。」
為首之人眸光微沉。
「我們只能看見眼前這一處，卻不知道對方沿途究竟留下了多少，也不知道後面的人會從哪一處接上這條暗線。」
「拆掉這一處，未必能斷掉他們的路，反而可能讓對方知道記號已經被人發現。」
旁邊幾人很快明白過來。
為首之人抬手指向附近林木。
「照著樣子多做幾處。」
「既然看不懂他們的規矩，那就把這一帶的痕跡全部攪亂。折枝、碎石都要留下，方向儘量錯開。」
「是。」
幾名暗衛立即散入林中。
很快，相鄰樹木上便出現了數處新折斷的枝條。
有的指向北側，有的斜指東南，還有幾根被壓入積雪，只露出半截新鮮斷口。
樹根旁也分別擺上數量不一的碎石。
有的是一前一後，有的是三枚並列，還有幾枚被埋入積雪，只露出一角。
真假難辨，方向各異。
做完這一切，幾道灰白身影迅速隱入風雪。
寒風掠過林梢，斜搭在老松樹杈間的折枝輕輕晃動。
那塊微微翹起的老樹皮下，一道極淺的斜痕仍舊靜靜藏在內側。
而龍影暗衛後來留下的那些痕跡，沒有一處與之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