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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算計落空,放虎歸山

2026-08-20 17:20:39 作者: 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西山冬狩結束後的第二日。

  晨光穿過養心殿的雕花窗欞,落在冰冷的金磚上,被窗格切成一塊塊斑駁的光影。

  殿內燒著無煙銀絲炭,炭火安靜地吐著熱意。厚重的簾幕垂在兩側,將外面的寒風和宮人的腳步聲一併隔絕。

  承平帝披著明黃大氅,斜倚在軟榻上。

  此時,他將一枚黑子捏在指間,低頭看著面前那盤尚未收官的殘棋。

  棋盤上,黑白交錯。

  黑子已占了大半邊江山,白子卻在西北角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並不大,卻像一柄藏在棋局中的薄刀,令原本穩固的黑棋陣勢出現了一絲難以忽視的裂痕。

  承平帝看了許久,忽然問道:

  「三法司那邊,審得如何了?」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半點波瀾。

  高福弓著腰走上前,將一盞熱茶輕輕放在御案邊,才低聲答道:

  「回陛下,三法司方才傳來消息。太子殿下親自督辦西山冬狩刺殺案,凡是與此次冬狩有關的禮部官員,不論品級高低,皆已暫時收押,正在逐一提審。」

  說到這裡,高福頓了頓。

  他的視線落在地面上,聲音也隨之壓低。

  「只是禮部尚書張平安,昨夜在獄中……撞牆自盡了。」

  承平帝捏著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頓。

  片刻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淡,聽不出是譏諷,還是早已料到。

  「死得倒是真快。」

  他將黑子丟回棋簍。

  棋子碰撞,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高福垂下眼帘,沒有接話。

  張平安究竟是畏罪自盡,還是有人擔心他開口,已經不重要了。

  至少在明面上,禮部尚書這一死,西山案便少了一把能夠繼續向上捅的刀。

  承平帝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

  殿中安靜了片刻。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棋盤西北角那片突入黑陣的白子上,忽然開口:

  「高福,你說,西山這一局,為何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高福心頭微緊,腰身彎得更低了些。

  承平帝沒有催促,只是望著那盤殘棋,淡淡說道:

  「朕推演過許多結果。」

  「蕭塵死在北麓,秦嵩折損幾枚棋子;蕭塵僥倖逃出生天,從此與文官一系不死不休;又或者,他被逼得掀開所有底牌,讓朕看清他究竟藏了多少東西。」

  養心殿內的炭火輕輕爆了一聲。

  承平帝的目光依舊停在棋盤西北角。

  那裡,正是白子撕開黑棋的地方。

  承平帝的指腹摩挲著茶盞邊緣,眸光漸深。

  「可朕唯獨沒有想到,他非但活著走出了西山,還救下了老三,成了滿朝皆知的功臣。」

  「無論老三闖入北麓是不是巧合,蕭塵能在那樣的死局裡借勢翻盤,將一場針對他的刺殺變成謀逆大案,這份心性與應變,都遠在朕的預料之上。」

  高福斟酌了片刻,才小心說道:

  「陛下,老奴以為,此事未必全在蕭少帥的算計之中。」

  「哦?」

  承平帝抬眸。

  高福連忙道:

  「三殿下強搶簽位,本就是一時衝動。莫說蕭少帥,恐怕秦相和那些設伏之人,也沒有料到三殿下會突然闖入殺局。」

  「當時蕭少帥已經身陷重圍,能夠活著出來,又將三殿下救回,已是極難。」

  「他若真能提前算到三殿下會闖入北麓,恐怕也不會讓自己傷到那般地步。」

  高福停了一下,聲音更加謹慎。

  「所以,或許當真只是機緣巧合。」

  「又或許……是上天覺得蕭少帥對大夏還有些用處,不該讓他折在西山。」

  「上天?」

  承平帝輕聲重複了一遍。


  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竟透著幾分玩味。

  高福立即閉口,不再多言。

  他知道自己已經說到了邊緣。

  皇帝信不信天,從來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願不願意讓臣子相信天。

  片刻之後,承平帝忽然問道:

  「蕭塵的傷勢如何?」

  「聽說左肩被五指貫穿,前臂還留下了極深的咬傷,至今無法下床。」

  「御醫怎麼說?」

  「左臂筋骨尚在,只是筋肉損傷嚴重,需要靜養半月以上。若強行動用內力,恐怕會留下終身隱患。」

  「半月。」

  承平帝輕輕念了一聲。

  他把玩著手中的茶盞,眼神落在虛空某處。

  高福看著他的神情,試探著問道:

  「陛下接下來……還要繼續試探蕭少帥嗎?」

  「不試了。」

  承平帝開口極快,直接截斷了這句話。

  他將茶盞放回御案。

  瓷底與木案相碰,發出一聲輕響。

  「再試下去,便過猶不及。」

  他緩緩起身,明黃大氅垂落在身後。

  「蕭塵此次入天啟,本就打著述職獻俘報捷之名。何況他身上有雁門關的戰功,身後有鎮北王府滿門忠烈的名聲。」

  「西山一戰,他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救下老三。」

  承平帝的聲音依舊平靜,可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如今滿朝文武都在看著,天下百姓也在看著。」

  「這個時候動他,殺的便不只是一個蕭塵,還會寒了北境軍心,壞了朝廷名分。」

  高福沒有出聲。

  承平帝負手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大夏疆域圖前。

  他的目光從天啟一路向北移動,越過幽州,越過漫長的邊地,最後落在雁門關三個朱紅色的小字上。

  「等蕭塵的傷勢稍稍穩住,便讓他離開天啟,返回北境。」

  高福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為,皇帝就算暫時不動蕭塵,也會找個理由將其扣在京城。

  畢竟,一個在鎮北軍中威望日隆,又能從四名宗師圍殺之下活著歸來的年輕人,一旦回到雁門關,便再難像在天啟這般隨意拿捏。

  可承平帝竟然真的要放他回去。

  「陛下,」高福斟酌著說道,「蕭少帥在鎮北軍中威望極高。若讓他這樣回到雁門關,只怕……」

  「只怕日後更難節制?」

  承平帝接過了他沒有說完的話。

  高福垂首不語。

  承平帝抬起手,指尖落在雁門關外那片廣袤的草原上。

  「黑狼部在雁門關吃了那麼大的虧,五萬兵馬盡數折損,連呼延豹也死在蕭塵手中。他們不會就這樣咽下去。」

  「蒼狼若是連這口氣都能吞下,便坐不穩黑狼部的大首領之位。」

  承平帝的指尖停在地圖上。

  「等他們緩過來,必會捲土重來。」

  他收回手,淡淡道:

  「既然如此,便讓蕭塵回去。」

  「至少現在,他對大夏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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