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狡詐了!」
「是啊,頭曼簡直壞透了!」
匈奴人一聽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這不就是逼著秦軍對自己的親人們動手嘛。
到時候,看著慘死在秦軍刀下的族人們。
他們還如何安心的待在這裡?
他們以後將用怎樣的心情面對秦軍?
可以說,頭曼的這一招,很輕鬆就能摧毀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信任。
從另個視角來看,頭曼這是在強迫著他們回到王庭的陣營中去。
那麼今天簽署的什麼維和條約,就成了一個笑話。
「我絕不同意這樣的結果!」
「可是,我們能怎麼辦呢?」
「就是啊,部落里沒有青壯了,難道我們要舉起彎刀,對準昔日的同胞嗎?」
「那他們就可以……」
說著說著,人群中的聲音也逐漸小了下去。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有些迷茫。
就算現在成了大秦屬民,可是,如果秦軍真的當著他們的面殺了自己的親人。
那麼以後,真的能做到心如止水,還和以前一樣相處嗎?
就在這時,原本還沉浸在喜樂中的赤勒站了出來。
「我去。」
「阿爸!」
「不要說了,公子,我白刺部落,將會站在最前面。」
赤勒仿佛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他一邊說著,一邊招呼自己的族人開始往營地外面走。
那些族人聽到族長的決定,什麼話也沒說,紛紛排著隊往外面走去。
「我們也去!我就不信了,我的弟弟會將彎刀砍在他哥哥的脖子上!」
臉上有疤的那名漢子也高呼一聲,帶領著自己的族人緊跟著白刺部落的腳步。
赤勒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眼神中滿是讚賞和認同。
疤臉漢子咧嘴一笑,然後又冷哼一聲,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走!我們都去!」
看到有人帶頭,剩下的人也不再說什麼了,跟上就行了。
就這樣,壓根都不需要韓碩再動員再說點什麼。
那些匈奴人自發的就開始往營地外面走去。
看著浩浩蕩蕩離去的人群。
通譯官只感覺自己的嘴巴有點發乾。
他悄悄看了一眼邊上的韓碩。
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能讓別人心甘情願義無反顧的站在戰場的最前沿。
韓碩也在看著涌動的人群。
不過他的臉上並沒有達成目的的喜悅。
反而是一種深深的凝重。
「他們同意了?」
就在此時,蒙恬也得空走了過來。
他注意到這群匈奴人開始行動,自然而然的以為韓碩的動員成功了。
可當通譯官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告訴蒙恬後。
他看向韓碩的眼神跟見了鬼一樣。
這小子……
「不過這樣……是不是太過殘忍了。」
蒙恬雖然手上殺的匈奴人不少,但那是面對敵人。
現在,既然他們已經成了所謂的屬民。
自然心裡還是有絲絲不忍。
「在通往和平主義的道路上,一些陣痛是不可避免的。」
韓碩冷淡的聲音讓蒙恬不由的側目。
很難想像,一個少年,能說出這樣令人沉思的話來。
況且,一個人,是如何做到,一面是活潑好動,怪點子頻出,平日裡還喜歡捉弄搞怪。
另一方面,卻又冷酷的近乎殘忍。
這兩面性是如何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的?
蒙恬終究是沒問出來。
「對了蒙叔,往後這片大草原上,誰見了你都得叫你一聲好大哥了。」
韓碩的轉變就像是草原的風雪,毫無預兆。
前一秒還深沉的可怕,下一秒就換上了一副笑臉。
蒙恬都被搞懵了。
想要誇誇他吧,這小子都已經夠膨脹了。
想開口罵他吧,人家剛給你拉來了幾百號的屬民。
「嘖……」蒙恬咂了一下嘴,然後蒲扇般的大手就拍在了韓碩的肩膀上。
拍的韓碩整個人都是一個趔趄。
「你小子嘴皮子上下一碰,回頭還得老子來給你收拾爛攤子。」
最終,蒙恬還是選擇慣例的吐槽了一句。
韓碩揉著自己的肩膀嘿嘿一笑,他明白蒙恬的意思。
什麼學堂,什麼維和部隊,哪樣不要錢不要糧不要人?
自己畫餅倒是說的輕鬆,到時候等蒙恬真正開始實操起來。
恐怕面臨的困難是幾倍的增長。
蒙恬翻了個白眼,然後轉身就走,拒馬還沒布置完呢。
等走了幾步,他又回頭:「小子,幹得不錯。」
然後轉頭再次進入白茫茫的雪地中。
…………
本來已經停了的雪又再次飄了起來。
雖然不大,但是也不小。
跑在最前面的青壯們,頭上和馬背上都已經積了不少雪。
駿馬噴著響鼻甩了甩身上的積雪。
呼衍車犁騎著一匹鐵青馬走在隊伍的中間。
皮帽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他也不拍,只是眯著眼睛望著前面。
他身後是呼衍氏兩百精銳鐵騎,再往後是攣鞮氏的親衛,頭曼就在那裡,最後則是蘭坤邪的壓陣騎兵。
至於須卜氏,他們的精銳早在之前就被秦軍給消滅一空,現在只能墜在側翼,用不多的騎兵拱衛著頭曼。
須卜烏韋騎在馬上,眼睛一直盯著南方的方向。
那裡依舊是白茫茫一片。
他看向部落中已經為數不多的騎兵,又看了看被趕在最前面的那些青壯們。
握著韁繩的手漸漸攥緊。
在這片大雪紛飛的草原上,沒有人知道他正在想什麼。
阿爾罕,意思為山脊上的光。
他是從白刺部落中被強征而來的。
他正是赤勒的大兒子,阿魯亥的哥哥。
這段時間內,他的顴骨已經凸了出來。
嘴唇乾裂著。
「都聽好了!」是呼衍車犁的聲音,他吼的很大聲:「衝進互市,糧食有的是,羊有的是,誰先衝進去,王庭免他部落三年的供奉!」
阿爾罕也聽到了,但是他沒有應答。
呼嘯的風雪中,只有零星幾聲回答。
呼衍車犁壓根也不在乎,只要他們沖在最前面。
能不能衝進去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要死在最前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雪突然開始變小了,連風向也改變了。
整個隊伍都停了下來。
在他們的視線中,已經能看到互市的柵欄,以及那角在風雪中翻騰的黑旗。
忽然,阿爾罕鬆開了手裡的韁繩,他用力揉搓著自己的眼睛。
在勉強能看清的風雪中。
他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