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曼那陰沉的目光看向那個少年。
自己的大兒子……冒頓(音:莫獨)。
「啪!」
一聲清脆的破空聲響起。
冒頓的臉頰上就出現了一道鞭痕。
「冒頓!誰給你的膽子敢質疑單于的命令的?」
頭曼臉上的怒氣更甚。
先是那些青壯的反水,現在又是自己兒子當眾反對自己的決策。
他覺得作為單于,今天的臉要丟光了。
呼衍車犁看了一眼冒頓,沒有說話。
「阿塔!不能殺了他們啊,如果那樣的話,那王庭的威信就要……」
「放肆!」
頭曼見到自己的兒子竟然還在質疑自己,他怒喝一聲。
高高舉起手裡的彎刀。
自己的兒子有很多。
更何況,自己又新娶了一個夫人,閼氏。
對她極盡寵愛。
閼氏還給他生了一個小兒子。
他想要廢掉冒頓的太子之位,可一直找不到一個好的藉口。
而現在……
他是真的想藉此機會殺了冒頓。
但是老天爺好像今天就是要跟他作對一樣。
「頭曼單于!」
是蘭坤邪,他察覺到隊伍前方的異樣,趕過來想看看發生了什麼。
沒想到看到的竟然是頭曼想要殺太子!
呼衍車犁這時候也反應了過來,連忙催動胯下的坐騎靠近頭曼。
一把就拉住了他的手。
冒頓看到這一幕,被嚇了一跳。
他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想要殺掉自己。
而原因僅僅是因為自己提出了合理的建議?
冒頓連忙低下頭,不發一言。
只不過,眼底中漸漸湧上來了,不是畏懼,而是仇恨。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蘭坤邪不清楚前方的戰事,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會鬧到這樣?
呼衍車犁悶聲悶氣的把前方青壯們的反叛告訴了他。
蘭坤邪聽完後倒吸一口涼氣,他咬著嘴唇斟酌了一番後。
還是說出了和冒頓同樣的話。
「這些人,不能殺。」
「蘭坤邪!你也要質疑我嘛?」
頭曼又是一股邪火上頭,但是手臂被呼衍車犁抓著,根本動不了。
「單于,這些青壯本就是為了打秦軍一個措手不及的,可是現在……」
蘭坤邪的意思很明確。
現在人家已經弄明白王庭的意圖了。
再殺了他們,別說手底下那些部族不願意了。
就連他們四姓都覺得有些過分了。
到時候,人心可就全散了。
你想要利用他們的親情去噁心秦軍。
可是現在呢?反過來將了自己一軍。
本來在這件事上,他們就做的不地道。
若是再把那些人給全殺了。
等到來年開春,說不定王庭真的要成光杆司令了。
「那現在怎麼辦?難道眼睜睜就這麼看著,放過他們了?」
頭曼聽完蘭坤邪的解釋,也是平靜了不少,但是依舊喘著粗氣。
氣還沒有完全消。
「目前來看,只能如此,不過……」蘭坤邪皺著眉頭,努力的思考著對策。
「不過嘛,可以跟他們交涉一下。」
「交涉?沒殺他們就已經不錯了,還要交涉?說什麼?」
呼衍車犁眼睛一瞪,仿佛自己沒對他們舉起屠刀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沒腦子的蠢貨。」蘭坤邪懶得跟呼衍車犁掰扯。
「頭曼,咱們可以派人去告訴他們,王庭確實早就知道他們的族人在大秦這邊,而這次出征,就是為了送他們回到自己親人身邊的。」
蘭坤邪的話音落下,頭曼和呼衍車犁都是詫異的看向他。
「這……他們怎麼可能相信。」
呼衍車犁的話也是頭曼想說的。
倒是退到一邊的冒頓聽到後,眼神亮了一下,但是他依舊低著頭不說話。
「不需要他們相信,這只是一個場面話,草原上,可不止他們那點部落啊。」
蘭坤邪說完,頭曼皺眉頭在思考。
很快,他就明白了蘭坤邪的意思。
這一場仗,大概率是打不起來了。
總不能真的把那些青壯都給殺了吧。
剛才自己也不過是氣話,真正要動手的話。
恐怕真就如蘭坤邪所說的那樣,來年開春,王庭會成為光杆司令。
一個連自己人都能狠下心利用殺害的王庭,有什麼威信可言?
這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而蘭坤邪後面的主意倒是能在明面上稍微彌補一些王庭的臉面。
我們不是來打仗的,我們是來護送你們回到親人身邊的。
但是至於回去之後,我們怎麼說,那就是我們自己的事了。
你們這群人,這些部落,都是背叛草原的叛徒!
到下一次打仗,那就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了。
想到這裡,頭曼只能無奈的同意了蘭坤邪的想法。
當匈奴的大軍如潮水般褪去的時候。
那些站在前面的青壯們都以為自己在做夢。
本以為會戰死在這裡,卻沒想到,王庭搞了出烏龍。
這麼大的陣仗,最後潦草收尾。
再後面,一處矮坡上。
蒙恬身著黑色重甲,全副武裝。
看著撤退的匈奴大軍,心中一陣唏噓。
這場仗打的真是……輕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韓碩。
這小子,心眼子是真的「髒」。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
誰不想一直打這種仗?
不用死人,不用大動干戈。
就能兵不血刃的贏下戰爭。
這才是每一個領軍人的夢想吧。
到目前為止,蒙恬覺得韓碩給他帶來的驚喜已經夠多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
看著悠然自得,成竹在胸的韓碩。
恐怕……這些還只是冰山一角?
一個念頭忽的就冒出來了。
他也有些期待了,韓碩這小子回咸陽之後,能給這大秦帶來怎樣的轉變。
「蒙叔,接下來,恐怕有的你忙嘍。」
韓碩望著遠處山坡上重新團聚的匈奴人,嘴角一勾,看向了蒙恬。
蒙恬聽到韓碩的話,也是咧嘴一笑。
「嘿嘿,我忙不忙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馬上就要忙起來了。」
「啊?」
韓碩不明所以。
蒙恬這個時候從懷裡掏出一份竹簡。
「咸陽急報,陛下的旨意。」
蒙恬拿著竹簡在韓碩眼前晃了晃。
這是他今天早些時候收到的急報。
也就是嬴政下旨要韓碩和扶蘇趕在臘祭回去的旨意。
對此,蒙恬根本沒有任何意外。
巡邏隊出事的消息一早就傳回咸陽了。
若是陛下對此不聞不問才是奇怪了。
雖然韓碩來的時日不長,但是整個軍營圍繞著他是「雞飛狗跳」。
「陛下……額,父皇來信了?說什麼了?」
「你自己看,好事。」蒙恬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好事?總不能讓我大雪天的回咸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