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泉老祖在空間裂隙中消失後，茫盪山的峰頂沉寂了許久。那道裂隙癒合的地方，虛空恢復了光滑如鏡的模樣，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留下。李慕寒站在峰頂邊緣，山風從北面的冰原上灌過來，將他衣袍吹得獵獵作響。因果法則在他眼中鋪展開來——幽泉老祖的因果線穿過那道剛剛合攏的虛空裂隙，延伸到了他無法感知的地方。那不是斷裂，不是消散，而是一種超出了他目前因果法則感知極限的遙遠。飛升仙界，破界而去，將一個修士在靈界的一切因果連根拔起，帶入另一個更高維度的世界。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停在山腳下的飛舟，心中那根弦被重新繃緊了。
他答應了要和清虛道君一同飛升。這個承諾是在清虛山谷那棵古松下許下的，那時他還是大乘初期的修為，對仙界的認知只停留在古籍中的隻言片語。如今他已經是渡劫中期的修士，親眼見證了幽泉老祖飛升的全過程，對飛升的兇險和代價有了更真切的認知。但承諾就是承諾——清虛道君在靈界等了一百萬年，推算到自己在仙界會處處受制才遲遲沒有飛升，他要等一個福緣深厚的人結伴同行。李慕寒就是那個人。而他還遠未達到渡劫巔峰。渡劫中期到渡劫巔峰之間隔著兩個小境界，每一個小境界需要的靈力和感悟都是海量的。時間不等人——清虛道君的壽元雖然還有數十萬年，但每十萬年一次的天劫一次比一次恐怖，誰也不知道他還能扛過幾次。靈界雖大，但留給他的歲月並非無休無止。
回到天刀門後，李慕寒在洞府中坐了片刻。洞府中的聚靈陣運轉時發出細微的嗡鳴聲，靈霧在蒲團周圍緩緩流轉。他將青丘女帝和殷沙麗叫到身邊，九把劍懸在身側，龍脊烈神鞭在丹田中安靜地沉睡著。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我要閉關。這一次可能會很長。」
青丘女帝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九條雪白的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擺動，渡劫初期巔峰的修為在這些日子的打磨下更加圓融。殷沙麗將太陰寒月劍橫在膝上，萬載仙衣的銀白色衣擺在靈霧中泛著淡淡的月光。素兒從她袖中探出頭來，金色的角在靈霧中微微發亮。九曲靈參也從袖口探出金色的鬚根，輕輕擺動了一下，像是在點頭。三人在混沌戒中盤腿坐下，養魂木的樹冠如同一把巨傘將整座悟道台籠罩在陰涼之下，淡綠色的光點從枝葉間灑落，落在三人的肩膀上、膝蓋上、眉心處。悟道台上的金光在身下緩緩流轉，法則的感悟在悟道台的加持下變得更加敏銳。玄天仙藤的枝條已經攀爬到了養魂木的樹冠邊緣，暗金色的藤蔓纏繞在深褐色的樹幹上，翠綠色的葉片鋪展在養魂木的枝葉之間。仙靈之氣從葉片中持續滲出，與灰霧融為一體，在空氣中形成一層極淡的翠綠色光暈。整個混沌戒中的靈氣品質正在穩步提升——靈氣的密度更高，法則的親和力更強，修煉的速度比外界快了數倍不止。九天玄黃果樹的五彩葉片在仙靈之氣的浸潤下比以前更加璀璨，赤元道果樹上的果實比上一次成熟時又大了一圈，九曲靈參的藥圃中幼苗已經長到了數尺高，金色的鬚根在土壤深處不斷延伸。混沌青蓮的第五片蓮葉在池塘中緩緩展開，碧綠的蓮葉上流轉著極淡的金色道韻。
混沌戒中的歲月無聲無息地流淌著。戒中百年，外界不過十年。百年的光陰在靈界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對於潛心修煉的人來說，百年足以讓一個人脫胎換骨。李慕寒在悟道台上盤坐了百年，幾乎沒有移動過位置。九把劍懸在他身側，龍脊烈神鞭橫放在膝上，十種法則的光芒在他身周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域——時間法則的銀白、空間法則的淡金、因果法則的金色、毀滅法則的漆黑、火之法則的赤金、力之法則的暗金、劍之法則的金色、暗之法則的幽暗、殺伐法則的血紅、雷之法則的紫白。十種法則在他身周緩緩流轉，以他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法則循環。渡劫初期的瓶頸在百年的修煉中逐漸鬆動——不是一次衝擊碎裂的，而是在仙靈之氣和養魂木的雙重滋養下，被時間一點一點地磨薄的。當那層壁障徹底碎裂時，整個混沌戒中的灰霧都劇烈翻湧了一下。他的氣息從渡劫初期攀升到了渡劫中期，丹田中的真元在突破的瞬間膨脹了數倍，元嬰的身體變得更加凝實，周身散發出的光暈從淡金色變成了更加純粹的金色。十種法則的領域同時擴張——時間領域的範圍從數百丈擴展到了近千丈，空間領域的瞬移距離比以前更遠，因果法則的線延伸到了更遠的方向。
饕餮和冰蟾也在仙靈之氣的浸潤下相繼突破到了渡劫中期。饕餮趴在赤元道果樹下，赤金色的鱗甲在突破時亮起了耀眼的金光，吞噬法則的黑色光環從一千五百丈擴展到了兩千丈。冰蟾懸浮在混沌青蓮的池塘上方，透明的軀體在突破時泛起一層幽藍色的光暈，時間、空間、冰三種法則在它體內形成了一個更加緊密的循環。火鳳的根基在赤元道果和地火涅槃蓮的雙重滋養下變得更加紮實。它的修為從渡劫中期一路攀升到了渡劫中期巔峰，赤金色的羽毛比以前更加璀璨，紫金色的雷火在羽翼間流轉不息。以它的根腳，已經可以與普通的渡劫後期巔峰修士正面抗衡。青丘女帝的修為在仙靈之氣的浸潤下達到了渡劫初期巔峰，瓶頸也出現了一絲鬆動。
赤元道果在混沌戒中又成熟了一次。這一次的果實比上一次更大更紅，五顆深紅色的果實掛在枝頭，每一顆都有成年人拳頭大小，果皮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濃郁的果香瀰漫了整個混沌戒空間。李慕寒將赤元道果分給了青丘女帝、殷沙麗、巨猿、三首蛟和冰鳳。青丘女帝吃完赤元道果後，氣息從渡劫初期巔峰衝到了渡劫中期，九條尾巴在灰霧中泛著溫潤的光澤。殷沙麗的修為從大乘後期巔峰衝到了渡劫初期，水之法則在她身周凝聚成一片幽藍色的汪洋。巨猿突破到了大乘後期巔峰，暗金色的力之法則紋路已經覆蓋了整個上半身。三首蛟和冰鳳都突破到了大乘中期。
殷沙麗的渡劫期天劫在天刀門的後山降臨。金色的劫雲在天空中鋪展開來，比尋常渡劫期的劫雲更加濃稠厚重。九道金色雷柱一道接一道地落下，將斷崖上的岩石劈得碎石四濺。她站在斷崖上，以水之法則凝聚成冰甲硬扛了前六道雷劫，萬載仙衣的銀白色衣擺在雷光中紋絲不動。第七道雷劫落下時她的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九曲靈參的金色光芒從她袖口亮起，將那股雷劫之力迅速化解。第八道雷劫被太陰寒月劍的劍光從中剖開。第九道雷劫落下時她單膝跪地，玄冰劍插在石縫中支撐著身體，依然穩穩地站了起來。劫雲在九道雷劫落盡後緩緩散去，她的氣息停在了渡劫初期。
出關後，李慕寒想去看看郎青霜。他與郎青霜已經許久沒有交過手——上一次並肩作戰還是在茫盪山頂送幽泉老祖飛升，上一次真正切磋則要追溯到更早的時候。他想知道自己如今的實力究竟在什麼層次。郎青霜是千妖穀穀主，渡劫後期的修為，四種法則加身，在整個太虛道門同盟中都是最頂尖的戰力。如果能與她打成平手，說明他的實力已經足以正面對抗渡劫後期巔峰的強者。千妖谷的後山有一片遼闊的草原，草地平整如毯，百里之內沒有人煙。銀白色的靈草在風中起伏如浪，發出沙沙的聲響。草原中央的月牙湖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淡銀色的波光。郎青霜站在草原中央，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裙擺上的月紋隨著草浪的起伏忽明忽暗。腰間那柄寒月青霜彎刀依舊懸在刀鞘中，刀鞘上的銀狼紋路在陽光下微微發亮。她聽說李慕寒要切磋，沒有多問什麼，只是將那柄彎刀從腰間解下。刀刃出鞘時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鳴，銀白色的刀光在草原上鋪展開來。
兩人在草原上遙遙相對，相隔數百丈。風從草原盡頭吹來，將草葉壓彎又鬆開，發出沙沙的聲響。李慕寒先將九把劍從丹田中喚出——絕殺劍的黑紅、時光劍的透明銀光、紅玉劍的血色、紫電劍的紫白雷光、冰魄劍的幽藍冰霜、青霜劍的淡青寒光，六柄玄天靈寶級別的飛劍率先出鞘。又將龍脊烈神鞭從丹田中取出握在手中，青色的鞭身通透如玉，鞭身上的龍紋在陽光下微微發光。十道光芒在草原上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域。郎青霜的彎刀也亮起一道月華般的弧光，銀白色的刀芒在刀刃上吞吐不定。渡劫後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輪迴法則、生命法則、金系法則、風系法則，四種法則在她身周凝聚成一片銀白色的領域。
兩人同時動了。郎青霜的彎刀劃出一道月華弧線，刀勢凌厲而優雅，風系法則將她的速度加速到極致，銀白色的身影在草原上如同一道流動的月光。李慕寒以空間法則在虛空中幾次閃爍，寒霜翼在背後無聲地展開，銀白色的翼骨上流轉著細密的空間紋路。彎刀的月華與龍脊烈神鞭的弧光在草原上空第一次碰撞，發出一聲清越的震響，將方圓百丈內的銀白靈草全部壓平。第二式、第三式、第四式，兩人的招式越出越快，身影在草原上空不斷交錯。郎青霜的彎刀以輪迴法則為主，每一刀都帶著生滅輪迴之力；李慕寒的龍脊烈神鞭以空間法則和力之法則為主，每一鞭揮出都在虛空中撕開一道狹長的裂隙。兩種截然不同的戰鬥風格在這片草原上不斷碰撞，彎刀的月華與烈神鞭的青色弧光交織在一起。郎青霜的四種法則在她身周凝聚成一片銀白色的領域，將空間、時間、力、火系等法則的衝擊全部擋在了領域之外。李慕寒的九把劍也在同一時刻突破了她的防禦——絕殺劍從正面斬向她的彎刀，時光劍從側面刺向她的手腕，紅玉劍從頭頂落下，紫電劍從背後襲來，冰魄劍和青霜劍封住了她的退路。六道劍光從六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刺入她的領域邊緣，劍鋒與領域碰撞時炸開一團團刺目的光花。
兩人在草原上激戰了將近一個時辰，依然沒有分出勝負。郎青霜的彎刀破開了龍脊烈神鞭的封鎖，以一道極其刁鑽的月華弧線斬向李慕寒的胸口。李慕寒以時間法則將那道弧線的速度減緩，以空間法則在身前撕開一道裂隙將月華弧線吞入其中，同時九把劍也在同一時刻突破了她的防禦，從不同方向刺向她的護體領域。兩人在虛空中同時收手——彎刀的月華弧線停在了李慕寒胸前數丈處，被空間裂隙吞噬後消散於無形；九把劍的劍尖也停在了郎青霜領域邊緣，沒有繼續深入。
他不打算停下，也不打算回頭。等他突破到渡劫後期，他便能與她真正並肩——不是以弱戰強，而是真正的勢均力敵。郎青霜已經走到了渡劫後期巔峰的門檻前，而他也正在朝著那道門檻一步步靠近。等到有一天兩人都站在那道門檻的另一側時，他們會一起踏上那條通向仙界的路——那條路漫長而兇險，需要渡劫巔峰的修為，需要破界法寶和防禦法寶，需要足夠穩固的時間法則護住自身，需要同伴在飛升之劫中互相扶持。但至少此刻，他們都知道彼此不是獨自前行。
草原的風還在吹著，銀白色的靈草在風中起伏如浪，月牙湖的水面被風拂起一圈圈漣漪。天色已經開始偏西了，夕陽的餘暉將整片草原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紅色。飛舟從千妖谷的山門升起，銀白色的舟身在暮色中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李慕寒站在舟頭，九把劍的光芒在他身側緩緩流轉。千妖谷的銀月虛影在身後漸漸變小，天刀門的燈火還在遠方等著他。夜色正在遠處醞釀，而前方的路，也在夜色中越來越清晰。他不會停下，也不會回頭。長路漫漫，夜色漸深，而他正走在屬於自己的那條路上，一步一步，向著渡劫後期、渡劫巔峰、以及那道通往仙界的空間裂隙走去。